“什么?”江麦下意识后退半步,“自、自杀了?”
季繁抓住了江麦的手,非常用力,“我刚刚查了,雅集前两年出的市状元,一个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二,一个是年级前五, 从来没有考过第一名。”
“而这两人,一个是临城前教育局局长的儿子,一个是临城房地产商的女儿。”
“江麦,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?”
江麦愣在原地,半天说不出话。
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疑点,此刻终于和季繁的话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。
这些都不是巧合。
这是一场早就布好的局。
她慢慢抬起眼,冲季繁点了点头,声音还有点发颤:“我懂。”
她把攥了一路的手机掏出来,解锁后递到季繁面前,屏幕上,是她抢在系统崩溃前拍下的那张旧成绩单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她把手机给了季繁。
“这…”
昏暗的灯光遮去了季繁脸上大半的厉色,但江麦还是能清楚感知到他周身骤然沉凝的气压。
“这是我刚刚发现的,我怀疑是有人不小心把许文希得两份成绩单弄错了,所以才被我发现。”
她把手机拿了回来,把刚才的经过告诉了季繁。
“今天复核高考报名的时候,我的页面也一直刷新不出来。”
她看着季繁,声音有些发颤,眼底蒙着层慌意,“季繁,我总觉得…不对劲。”
季繁喉结狠狠滚了一下,像有块冰碴卡在喉咙里,又冷又疼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刷新不出来的网页,被篡改了分数的三模成绩单,还有前两年突然冲出来的高考黑马状元,那个去报警却最后自杀的学生。
零散的碎片在脑海里轰然拼接,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脊窜上天灵盖,季繁连血液都冻住了。
如果这一切从不是巧合,那江麦,就是他们一早选好的猎物。
忽地,季繁想起一件事。
上辈子他去江麦公司找她的时候,曾经在茶水间听过几句闲话。
那些人的话里,大概是在说他们江总那么厉害,要是学历再高一点就好了,说不定能被调到m国总部去。
那时候他只以为,是因为江麦没有海外留学的经历,所以那些人才说她学历不高。
他从没问过江麦是哪个大学毕业的,她那么厉害,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她从京华毕业。
甚至替她脑补了一段小镇女孩励志向上的逆袭之路,却从没想过,她的人生或许早就被人生生掰断了方向。
季繁双手握成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。
心口像被钝器反复碾过,酸胀的疼混着滔天的悔意往上涌,堵得他眼眶发烫。
如果许博森真的在江麦的高考信息上动了手脚,顶替了江麦的高考成绩,那江麦很有可能根本就没有上过大学。
所以那些人才会说江麦学历低。
是啊,就算没有海外留学的经历,京华的毕业生,又怎么会能被嫌弃学历低呢。
他真蠢,蠢到以为把她放在心尖上就是爱,蠢到对她藏在光鲜背后的伤疤视而不见,蠢到隔了一辈子,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他连她人生里最惨烈的一场崩塌,都一无所知。
他所谓的深情,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。
他根本就不够爱她,不够了解她,他也没资格留在她身边,所以老天爷惩罚他在新婚之夜失去最爱的人。
“呜呜呜呜…”
季繁控制不住自己,他甚至分不清是在哭自己的蠢,还是哭江麦的惨。
江麦本来沉浸在自己可能被顶替了成绩的慌乱中,结果被突然传来的呜咽声拉回了神智。
“你、你怎么又哭了?”江麦心里的阴郁去了大半,“我都还没哭呢。”
季繁背过身去,不愿意让江麦看见自己的脸。
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,比前几次哭得都伤心。
“好了,别哭了,事情不是还没发生吗?说不定就是我们多想了呢?”
“不是的。”季繁抽泣道。
不是的,那一切都发生了,所有的不幸都发生了。
高考成绩被顶替,妹妹去世,那些普通人难以承受的绝望,曾真真切切的,发生在只有十八岁的江麦身上。
他不敢想,上辈子的江麦到底是怎么扛下来的。
她不仅扛下来了,还绝地翻盘,成为了一个优秀得不得了的人。
“季繁,不要哭了吧,眼睛哭肿了你待会怎么回教室?”
顶着俩肿成核桃的眼睛吗?
江麦想想都很想笑。
但季繁根本就忍不住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,擦都擦不干净。
江麦没招了,只能转身坐在了阶梯上,胳膊撑在膝盖上,手心撑着脑袋,仰头看着季繁。
季繁哭了好一会儿,一直到最后第三节晚自习下课,他才终于缓过来。
“哭好了?”
“嗯…”季繁点头,“你不要笑话我。”
“我没有笑话你。”
谁会去笑话一个真心为自己哭的人呢。
“去学校超市要点冰块敷一下眼睛吧。”江麦说。
季繁嗯了一声,但并没有要走的意思,“你等我一下,我打个电话,这件事不查清楚没完。”
.
这天晚自习,两人没有再回教室。
季繁眼睛肿得厉害,敷冰块都没用,根本见不了人。
两人一直在天台待到了晚自习下课,等学校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,两人才出了学校。
季繁把外套的帽子带上,低着头把江麦送到了寝室楼下。
离开之前,他对江麦说:“这件事我一定查清楚,你别担心。”
“你安心准备高考,今年你一定是全国高考状元。”
“不需要我做什么吗?”这件事毕竟自己也算是主角之一。
季繁摇头,“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,马上就高考了,那些人肯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,你要是有什么异常,说不定那些人狗急跳墙。”
“那你会有危险吗?”
“放心吧,那些人不敢动我。”
分别的时候,季繁趁周围没人,抱了江麦一下。
他抱得很紧,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,“这辈子你一定会有一片坦途。”
他不会让上辈子的事情在江麦身上重演。
她会考上京华,会带着江禾走出临城。
她会有钱、有权、有世间所有能得到的一切。
季繁松开了她,后退两步,朝江麦挥手,“晚上不要想这些,早点睡觉。”
江麦点头,转身上楼。
但刚走到寝室楼下的大门,她又折返了回来。
季繁的背影带着决绝和凌厉,他逆行在灯光下,像一个骑士。
一个会心疼她心疼到哭的骑士。
一直到季繁的背影彻底看不见,江麦才回了寝室。
她心绪很乱,洗漱完就躺上了床,反复看着手机里的照片。
脑海中是季繁在天台说的那些话。
前两年…
那前两年可能被顶替的成绩的人两个人,现在是什么情况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