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麦浑身一僵,下意识转头看黎芝。
黎芝抓着季繁的胳膊,脸在一瞬间失去所有血色。
她怕了一整天的坏消息,终究还是来了。
“小天鹅…?”江麦担忧的看着她。
黎芝却转头扯出了一个笑容,“没事,我哥还在。”
江麦想说什么,可一句话梗在喉咙,胀得生疼。
她这一刻才懂,黎芝怕了一天,其实心底早悄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她攥着‘人还活着’这最后一根稻草,死死不肯松。
去派出所的路上,他们从李管家那里听到了前因后果。
蒋西侨想要脱离黑拳场,老板齐伟杰嘴上应得痛快,但要求蒋西侨再替他打最后一场。
蒋西侨同意了。
可到了地方才知道,这次的擂台不在他们自己的拳场,而是一个非法地下拳场。
齐伟杰跟人在这里对赌,只要蒋西侨赢了,他欠对方的六百万就一笔勾销。
蒋西侨是他手里胜率百分之九十的王牌,他非常有信心蒋西侨能完成这次对赌。
蒋西侨也确实完成了,但代价太大。
对手当场死亡,齐伟杰没管他,迅速潜逃,最后只有蒋西侨和地下拳场的一众人被带回了警局。
蒋西侨被拘留,这种情况,本来是不允许除了家属以外的人见面的。
但警方给蒋西侨父亲打去电话,只得到了‘不关我的事’五个字。
现在冒出来一个黎芝,警方算是勉强找到个相关人员。
十几分钟后,三人赶到九桥派出所。
值班民警出来接待他们,边领着人往里走边交代:“人刚做完笔录,关在候问室,你们见面的时间别太长。”
越往候问室走,黎芝的脚步就越慢,到最后几乎是挪着走。
站到候问室门口的时候,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还是值班民警把门打开,隔着一道铁栅栏和厚玻璃,蒋西侨就坐在里面的凳子上。
他穿着里面的衣服,垂着脑袋,看不见表情。
听见动静,他缓缓抬头,看见黎芝的瞬间,脸色骤变,仅仅一秒,就把脸别了过去。
蒋西侨脸上带着伤,左边肩膀不自然的肿着,左边耳朵上面,有一条长长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“哥…”黎芝一开口,眼泪就砸了下来。
“你来干什么!”蒋西侨声音很哑,带着生硬的怒意,“这是什么地方你就来,给我滚回去!”
黎芝上前几步,额头贴在玻璃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蒋西侨闭上眼,不再看她。
黎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,“哥,你别不理我,我害怕,求你别不理我…”
蒋西侨是受不了黎芝这样的。
他长叹一口气,缓缓睁开眼睛,却还是不肯看她。
“京市的房子哥已经找人收拾好了,你过去就能住,你现在一个人,行李那些就别带了,你拿不动,缺什么去了那边再买就是。”
“哥,你说什么呢…”黎芝懵了,眼泪还挂在脸上,满眼不敢置信。
蒋西侨好像没听见似的,自顾自往下说:“明天你就买机票走,不要再留在临城,也别再来看我,我烂命一条,就这样了,你好好跳你的舞,别管我这些烂事。”
“哥…我不要,我不要,你根本不是这么想的,你为什么要乱说!”
黎芝崩溃大喊,手拍在玻璃上,闷响一声。
蒋西侨喉结狠狠滚了一下,心脏揪着疼,但他还是硬着语气说:“你卡里哥给你存了六十万,大学好好读书,别学别人打工,不要去吃这种没必要的苦,也不用惦记我,我要是有出来的那天,哥会去找你的。”
“蒋西侨!”黎芝怒吼一声,死死盯着他,“我不走,我不走,你都在这,你让我去哪啊。”
吼完这一句,她的声音又软了下来,“哥,你别赶我走,我离不开你,我不能离开你。”
“我不去京市了,我不跳舞了,我留下来陪你,我不要跟你分开。”
黎芝哭得崩溃,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,无助又害怕。
“胡闹!”蒋西侨呵斥一声,话刚出口,余光瞥见她哭得喘不上气的样子,语气瞬间软了大半,“芝芝,别留在这儿,你是小天鹅,飞出去,别陷在哥这个泥潭里。”
江麦站在黎芝身后半步,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,怕她站不稳。
她看着玻璃两边的人,她也跟着哭。
蒋西侨永远都是这样,稳稳当当把黎芝护在身后。
现在天塌下来了,拼了命要把自己护了十多年的小姑娘推开,推去亮堂安稳的地方。
这世道,总逼着人用最狠的话,说最软的心意。
季繁站在她身侧,没说话。
可他看着玻璃对面强撑硬气的蒋西侨,眉头紧紧皱着。
“季少,时间差不多了。”民警站在门口提醒。
季繁点头,转头看向黎芝,又看看对面的蒋西侨。
蒋西侨会意,手攥成拳头,喉结滚了半天,才终于又说了一句:“芝芝,听哥的话。”
从候问室出来的时候,黎芝就陷入了一种活死人的状态。
不哭也不闹,呆愣着脸,让人看了都害怕。
“小天鹅…”
江麦想说什么,可她能说什么呢,现在所有‘没事的’安慰,都显得轻飘飘。
他们又跟民警了解了一下蒋西侨的情况,事情比预想的要糟。
死在擂台上的那个人,身份有点复杂,是临城一个大人物的私生子,对方拒绝法医解剖尸体,还请了律师,扬言要让蒋西侨死在监狱。
听到这话,季繁顿时眯起了眼睛。
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上辈子自己没有见过蒋西侨了。
只要蒋西侨进了监狱,那些人想要他悄无声息的消失,简直太容易了。
从民警办公室出来,季繁手机响了,是李管家的电话。
李管家已经在派出所门口等着。
三人出去的时候,派出所门口停了两辆车。
“少爷,先生和夫人已经在机场等你了。”李管家说。
季繁点头,转身对江麦说:“以防万一,今天晚上你带黎芝回别墅,蒋哥这边,交给李管家处理。”
蒋西侨让黎芝赶快走,除了他自己的原因,恐怕也是担心那些人会报复到黎芝身上。
“京市的事情结束之后,我马上赶回来。”
交代完事情,已经到了季繁不得不离开的时候。
“事情还没调查清楚,不一定有那么糟糕,别担心了。”他揉了揉江麦的脑袋。
江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“你快走吧。”
“有什么就跟李管家说,也给我打电话。”
江麦应了,目送他离开。
季繁坐车走了,李管家把江麦和黎芝请上了车。
车上,李管家安慰忧心忡忡的两人,“二位同学别担心,虽然对方家属拒绝解剖尸体,但对方死得蹊跷,警方是可以解剖检查死因的。”
“在报告出来之前,一切都不能妄下定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