争吵完的那天晚上,两人几乎都没睡。
江麦扑在季繁怀里哭了很久,一直到天亮,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季繁把人放到床上,心里一阵一阵的疼。
他从来不知道江麦的压力这么大,也不知道这些压力全都是自己带给她的。
难怪她从上大学就那么拼,原来跟自己在一起的每一天,她都没有一刻松懈过。
所以自己每一次来纽约,每一次来看她,都是对她精神的一次强迫驱动吗?
如果我的存在是对你的无形逼迫,那我该怎么面对你呢?
“对不起…”他喉咙涨得难受,想哭又觉得自己没脸哭。
他用手背轻抚着江麦的脸颊,他说过,想要江麦飞起来,想要她走上巅峰,想要她站在金字塔顶尖。
可这些现在变成了要用她的健康去换。
“我该拿你怎办呢?”
季繁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。
一边是江麦的身体健康,一边是江麦精神世界的健全独立。
江麦这是逼着他做选择啊。
许久,他终于站起来,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挂进衣柜里,行李箱里的衣服也挂了进去。
收拾好房间,他小心翼翼地去了客厅,坐在沙发上,双手撑着额头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许久,他拿起手机,把江麦地体检报告发给了私人医生,十分钟后,他又打了个电话。
挂了电话,他进了厨房。
等江麦中午睡醒的时候,公寓里一片安静。
房间已经被整理好了,丝毫看不出昨晚这里发生了一场剧烈的争吵。
客厅也没有任何人,要不是饭桌上放着饭菜,她甚至都要怀疑昨晚那场激烈的争吵是不是她太累之后的幻觉。
“季繁…”她喊了一声。
无人应答。
这时,她落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,是季繁的消息。
-季繁:我回国了,你好好吃饭。
江麦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把电话回了过去。
季繁很快就接了。
“醒了?”他的语气如常,让人听不出一点情绪。
江麦鼻子猛地一酸,“季繁…”
一开口,她眼泪先落了下来。
昨晚情绪上头,她知道自己那些话肯定伤害到他了。
他明明是为了自己好,可自己却说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自卑,直接否定了季繁对自己的付出和真心。
把季繁耗费在自己身上的心血全都否定。
“对不起,我没有…”
她想道歉,想说自己没有觉得他不好,想说都是自己的自卑心作祟,想说季繁带给她的,不是只有自卑,还有无限的勇气和不停攀爬的决心。
他是她出走几万英尺也想停泊的港湾。
“我知道,江小麦。”季繁打断她,“我都知道。”
“不要道歉,我什么都知道。”他已经冷静下来,脑子清醒了很多,“其实你把这些话说出来,我是高兴的。”
把一切都发泄出来,不要闷在心里,这样是不是就不会造成上辈子那不可挽回的悲剧。
如果上辈子他知道江麦到底在想什么,大概就不会直到她死都不知道原因吧。
是好事,全都是好事。
走了两辈子,自己终于走进了她的内心。
“江麦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看向候机室外面空旷的跑道,“我给你三年时间。”
江麦愣住了,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。
“这三年,不管你做什么、怎么做、做到什么地步、去哪做,我都不会再干涉你。”
“三年后,我们结婚。”
.
从这天开始,季繁不再频繁出现在纽约。
他给江麦安排了顶尖医疗团队和最好的营养师,每半个月检查一次身体状况,根据检查报告,营养师给江麦搭配营养餐。
他还是会给江麦发消息、通电话、打视频。
大四这一年,季繁的课程已经不多了。
他没有跟别的同学一样准备进入体制内,而是一头扎进了京晟集团的公益项目,同时关注国际难民公益。
每天不是在乡下接触底层残障人士,就是在天上飞,不停往返非洲难民营。
空闲的时候,他会带小禾出去旅游。
小禾的眼睛恢复得很不错,双眼都恢复到了0.1的视力。
虽然跟正常的小孩儿还是不能比。
他也会跟小禾一起跟江麦打视频,小禾眼睛恢复之后话变得很多,跟江麦有说不完的话,但基本都是围绕着季繁的。
大四这一年,他只飞了两次纽约,一次是江麦生日,一次是春节。
一次见到了,一次没见到。
春节那一天,江麦跟着莱文教授去了俄罗斯出差。
江麦记着季繁的话,他说给自己三年的时间。
第一年,她在莱文教授的实验室,成功完成了美联储纽约分行的合作项目。
同时,她继续在衡衍历练,把沿用多年的亚太市场单向风险模型彻底推翻,重构了一套双向分层传导体系,把政策信号、港股通渠道、大宗商品联动三个本土因子嵌了进去。
模型上线第一个月,精准预判了亚太股市的一轮外资回流行情,团队负责的亚太配置组合比基准多赚了1.8个百分点。
这一年,交换结束,她回了一趟国,但季繁正好在非洲,他们没能碰上。
拿到京华的毕业证,她成功申请到纽大的研究生,依旧跟着莱文教授,做了一个全球金融稳定领域顶级官方合作课题。
是当时全球宏观风控领域最受关注的政策研究项目。
半年后,课题的全球双层传导模型完成核心验证,她作为核心研究者出席巴塞尔的全球金融稳定闭门研讨会。
研讨会结束后的第二个月,衡衍邀请她成为正式员工,给她分红和更高的权限。
她拒绝了,选择从衡衍离职。
对此,衡衍总监并不意外,他说对江麦说:“我早知道留不住你,亚太这个池子太小。”
“江,希望你一路高飞。”
“谢谢。”江麦真诚道谢。
从衡衍离职后,她加入了磐源全球主权投资基金。
磐源是全球体量最大的主权财富基金之一,背靠国家级养老体系,管理的资金规模是衡衍的数倍,主打全品类全球跨周期资产配置,是全球宏观市场真正的压舱石。
他们给江麦开出了条件也非常诱人,除了分红,还能直接参与全基金大类资产的仓位决策。
视野、权限、决策层级,都远不是衡衍亚太区策略负责人能比的。
所以她毫不犹豫加入了磐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