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麦点头,“元旦是个好日子啊,而且大家也都有空。”
季繁拧眉,他现在对这个日子很敏感,“要、要不还是等明年五一吧,现在距离元旦只有四个月的时间,太赶了。”
他声音有点发紧,又假装只是随口一说。
“没事,不赶,方阿姨已经请了婚礼策划师,她和季叔叔现在正在意大利帮我们挑婚纱设计师,时间完全来得及。”江麦解释。
“可是元旦太冷了,要不还是等等吧。”
江麦看他一眼,又说:“不会冷,我和阿姨商量了,婚礼选址在明东环岛,举行邮轮婚礼,那边一点都不冷。”
“邮轮婚礼?”季繁瞬间僵住。
他脑子里‘嗡’的一声,顷刻间无数画面涌进来。
咸腥的海风,翻飞的白纱,甲板尽头纵身跃下的身影,还有扑到栏杆边只抓到一片空茫的自己。
“是啊,方阿姨说你喜欢大海,婚礼在邮轮上举行正好。”
“我现在不喜欢大海了。”季繁抓住江麦的胳膊,“我们换个地方举行婚礼吧。”
“不喜欢了?”江麦面露怀疑,“可是我邮轮都给你买好了,繁星号,用你的名字命名的。”
季繁:“……”
上辈子他们举行婚礼的邮轮,是他参与设计建造的,取名‘麦星号’。
藏着他把江麦当成人生唯一启明星的心意
怎么感觉好像一切都反过来了。
上辈子明明是他把江麦接到民政局结婚的,也是他跟他爸妈商量婚礼的细节,就连邮轮婚礼的主意都是自己提出来的。
怎么这辈子全都变成江麦执掌主动权了。
江麦难道是知道了什么?
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。
那就是他们如此心有灵犀,横跨两辈子都能心意相通,选同一种婚礼,同一片海。
嗯…一定是这样。
季繁认同了自己猜测。
看他不说话,江麦歪头看他,“你怎么不说话?你不想那么快跟我举行婚礼?”
“不是,当然不是!”
他巴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跟江麦举行婚礼,请全京市的媒体循环播报个三天三夜,让所有人都知道,江麦只是他的。
可一定要是元旦吗?
上辈子的那场婚礼,一直是他心里解不开的结,不管他多想摆脱,多想假装不在乎,但一提起,他还是会忍不住害怕。
他在那个婚礼上永失所爱,这辈子会重蹈覆辙吗?
这天晚上,两人本想单独庆祝,结果被黎芝一个电话叫到了她家。
舞团好不容易结束巡演,她终于有时间好好休息了。
她和蒋西侨还住在学校外面的那套老房子里,明明他们两人名下已经有不少房产,但他们都喜欢住这里。
对她们来说,这里是家,别的地方,是房子。
蒋西侨在厨房忙活,黎芝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,江麦一进门就迫不及待跟她分享了自己跟季繁结婚的好消息。
小天鹅替她开心,太突然她也没有提前准备,立刻给江麦转了个大红包,说是给她的新婚贺礼。
“你俩在一起这么多年,竟然比我和我哥还晚领证,你俩是真放心对方啊。”
小天鹅忍不住感慨,不像她,大学一毕业就迫不及待跟蒋西侨领了结婚证,生怕蒋西侨跑了。
不过由于她工作性质的原因,一直没能举行婚礼。
“前几年太忙了,早晚都一样的。”江麦说。
小天鹅笑笑,“也是,不管怎么样,反正季繁眼里只有你。”
是的,他眼里只有自己,
江麦心里暖洋洋的,她歪头看向厨房,季繁正跟蒋西侨学手艺。
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晚,她这辈子只会是属于季繁的。
“蒋哥,拳馆生意怎么样?”季繁问蒋西侨。
蒋西侨出狱之后,在京市开了一家规模很大的拳馆。
他没学历,没背景,有的只有在拳场摸爬滚打快十年的经验。
他前三十年的时间里,几乎有三分之一都是在拳场度过。
拳击已经融入他身体,从头开始,他本能的选择自己熟悉的行业。
他没有钱,也不会挪用已经给了黎芝的钱,他找以前的朋友借了点,又跟季繁借了一些,咬牙开了拳馆。
好在拳馆生意很好,两年就帮他赚到了开分店的钱。
他把欠的钱全都还了,又给黎芝存了一笔,剩下的,他一次性还给了季繁。
“还行,明年准备拓展别的业务。”蒋西侨说。
吃过晚饭,江麦和季繁待到快十点才回去。
这天晚上,他们之间草草结束,江麦能感受到季繁有心事。
她知道为什么,但没有拆穿。
第二天,两人飞去了意大利,见了方女士选好了婚纱设计师团队。
接下来的几个月,江麦推了三分之二的事务,花费了大量心思在筹备婚礼上。
反倒是季繁突然忙碌了起来,每天不是在天上飞,就是奔波各地签订公益项目。
江麦是故意的,不能让季繁闲下来,他必须忙碌起来,这样才不会想着上辈子的事情。
.
几个月后,两人的婚礼如期举行,直升机穿过云层往明东环岛飞。
嗡鸣声下,季繁不自觉攥紧了手,心脏咚咚咚的,好像要跳出来了。
脚下是一望无垠的大海,可他没心思欣赏,满脑子都是上辈子江麦坠海的画面。
一遍一遍,不断重复。
他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,即便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,上辈子的事不会重演,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害怕,还是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理智。
“季繁。”江麦喊了他一声,他们的手一直握在一起,她知道季繁一直在不自觉发抖,手心也全都是汗。
“别紧张,我会一直陪着你的。”
这话是对季繁说的,也是对上辈子的季繁说的。
“我不紧张啊,我有什么可紧张的。”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,“我盼这一天盼了十年呢。”
直升机缓缓在甲板悬停,两人手牵手走下直升机。
踏上游轮甲板的那一刻,熟悉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。
酒红色绒毯,白色纱幔,白玫瑰和洋桔梗……
全都是他梦里反复出现的样子。
是上辈子他们婚礼的样子。
季繁呼吸一滞,有什么猜想即将冲破心底蹦出来。
周围都是熟悉的面孔,季繁爸妈外公外婆,靳赫云,郑明哲,易青山…除了站在最前面的小禾,其余都是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脸。
人声、音乐声、海浪声交织在一起,不断挑拨着他的神经。
“江麦…”他下意识抓紧江麦的手。
太好了,是温热的,不是冰冷的。
“季繁。”江麦仰头看着他,“爸妈在前面等我们,走吧。”
她特地加重了‘爸妈’两个字。
音乐响起,一阵海风吹来,江麦白色头纱被吹起。
看着站在两边注视着自己的宾客,江麦更加用力的握住了季繁的手。
在场的,有她的挚友,恩师,长辈,亲人,合作伙伴,有跟着季繁做公益的基金会理事,她想在这些人的见证下,补给季繁一场完美没有遗憾的痛苦的婚礼。
上辈子那场婚礼停在了最痛的地方,这辈子,她要牵着他的手,从头走到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