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繁的紧张一直持续到婚礼结束。
期间跟到场的宾客喝酒,他都一直心不在焉。
而且跟每个人喝酒他都只喝一小口,并且全程牵着江麦的手,不让人离开自己的视线一点。
江麦说去换礼服,他要跟着。
她跟化妆师去补妆,他还要跟着。
就连她跟黎芝想说说闺蜜之间的悄悄话,他都不同意。
郑明哲调侃他别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在老婆身边,去跟他们喝酒。
易青山也觉得今天的季繁跟不值钱似的,知道的是他娶媳妇儿,不知道的以为他入赘呢。
好在有靳赫云这个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,季繁不喝,他就代他喝。
喝酒,招呼客人,反正他一个人把活干完了。
江麦今天喝了不少,想去甲板上吹吹风。
结果眼睛刚看向甲板,就被季繁捧着脸掰了回来,“不去。”
江麦在心里偷笑,“那行吧,不去。”
“妈妈安排了烟花,我们去观景台看?”
季繁仍旧摇头,“不去。”
他哪都不要去,甲板不去,顶层观景台也不去,就牵着江麦的手站在邮轮中间。
江麦无奈,手被季繁牵了一天都出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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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到很晚,婚礼的余喧才渐渐远了。
不过游轮上仍旧热闹着,两人撇下人群,悄悄回了顶层套房。
关上门,满船的欢笑、音乐和浪涛声都隔在了外面。
季繁一进门就扯松了领结,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,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瘫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已经过零点了。
上辈子江麦坠海的时间已经过了。
太好了。
直到此刻,他悬了一整天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些。
“可算完事了。”他仰靠在沙发背上,望着天花板笑。
他越想越庆幸,侧头看江麦,“紧张了一天,还好没出什么岔子。”
江麦正对着镜子摘耳环,闻言回头看他,眼尾带笑。
摘下首饰,她主动坐到他腿上,双手环着他的胳膊,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。
季繁很喜欢被亲这里,每次她亲这里的时候,他都会非常激动。
“老婆…”
季繁喉结一滚,紧紧抱着江麦。
他决定今天晚上破例一次,直接做一整晚,然后明天一早,直接坐直升机离开。
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,这样上辈子发生的事,肯定就不会发生了。
“你开心吗?”江麦问他。
季繁点头,恐惧害怕是真的,兴奋惊喜也是真的,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江麦是他老婆了。
“不过老婆,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“问什么?”
季繁看着她,斟酌着怎么开口。
许久,他抱着江麦走到落地窗帮面,看着甲板上正在欢呼的人群。
“这个婚礼方案,是你设计的还是婚礼策划师设计的?”
简直跟他上辈子设计的一模一样,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。
看着他忐忑又疑惑的样子,江麦心里偷笑,还不算笨嘛。
她挽着他的胳膊,慢悠悠说:“你设计的呀。”
“我复刻得是不是一模一样?”
季繁脸上的笑猛地僵住。
震惊、疑惑同时出现在他脸上。
江麦伸出指尖,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,“季繁,我都知道了。”
季繁:“???”
知道什么?
他老婆知道什么?
房间内旖旎的氛围荡然无存,刚刚精神的季小繁也瞬间坠地。
新婚夜上演恐怖片?
“老婆…你、你、你知道什么了?什、什么复刻?复刻什么?”
他别开脸,不敢跟她对视。
“老婆你在说什么呀,我听不懂。”他忍不住往后退。
江麦轻笑,抓住他的手,“知道我们上辈子也是十一结的婚,元旦办的婚礼。”
“知道我们在婚礼当晚阴阳相隔。”
“知道你一个人过了很多个日夜,知道你很痛苦,知道你真的为我殉情。”
季繁脑子嗡嗡的,他觉得自己幻听了。
可眼前的江麦又是真实的,声音也是真实的。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的?”
她俏皮一笑,“你猜。”
看着她的眼睛,季繁脑子里的画面如同电影回放。
江麦不可能跟自己一样是重生的,那唯一的可能,就是自己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暴露了。
什么情况呢?
兀地,他想起了那一年寒假,他带江麦去隔壁市度假,有一天晚上他们喝了酒。
第二天江麦憔悴不已,看自己的眼神复杂又难过。
不止这一次,还有江麦在国外的那些年,每次他们前一天晚上喝了酒,第二天江麦就会非常虚弱,好像一晚上没睡的样子。
最近一次,是四个月前,江麦为他庆祝他跟南美贸易集团签订援助世界眼疾儿童公益项目,那天晚上,他也喝了很多。
第二天起来,江麦坐在床边,一直看着他。
从前的重重不断涌上心头,疑团骤然解开。
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喝醉后把人折腾狠了,可原来、原来不是!
再仔细想想,每次喝酒,好像都是江麦提出来了。
他被套路了!
“你…你什么都知道了?”
江麦笑,“你什么都说了,你喝醉的时候我问什么你说什么。”
“季繁,谢谢你。”
谢谢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,一个人努力了那么久。
“所以婚礼、邮轮这些…”
江麦点头,“很抱歉瞒着你,但我不是要揭你伤疤。”
她知道这场复杂的婚礼,对季繁来说不是重温,而是凌迟。
但她还是选择了这样做,那个喝醉了抱着她哭,控诉大海,控诉上天的季繁太可怜了。
她不要他这辈子还活在上辈子的阴影里。
“季繁。”她声音软下来,侧脸贴在他胸口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“我是想跟你说,同样的场景,船是那艘船,日子是那天,婚纱也是那个样子,但结尾不一样了,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。”
“我不走,我在这儿。”
“以后我们每年都来这儿过纪念日,就在这个房间,看同一片海,把上辈子你没等到的日子,一年一年,都补回来。”
季繁没说话,只是手臂收得很紧,把她牢牢圈在怀里。
过了很久,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,声音有点哑,“其实我今天真的害怕死了,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把你抢走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。”
江麦搂住他的脖子,在他唇角亲了一下。
同样的邮轮,同样的日期,同样盛大的婚礼。
上辈子的故事停在惊呼和海浪里,但这辈子,他们的世界不再只有这片冰冷的大海。
他们会手牵手看山,见水,踏四方。
“以后不会了,我什么都告诉你。”她贴着他的唇轻声说,“我哪儿都不去,就陪着你。”
“你说话算话!”
江麦点头,“我对你永远赤诚。”
“季繁,谢谢你,谢谢你再次回到我身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