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,油麻地警署,署长办公室。
林雷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陈九歌递上来的审讯记录,眉头紧锁,一字一句地仔细看着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挂钟的“嘀嗒”声,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街道喧嚣。
陈九歌坐在对面,虽然一夜未眠,但坐得笔直,眼神清明。
他汇报完从辉哥嘴里撬出的情报,此刻正等待署长的指示。
林雷蒙看完最后一页,缓缓放下记录本,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“今天晚上……凌晨两点……西贡码头三号仓库……五十公斤四号,十把ak,二十把手枪,五千发子弹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着关键信息,然后抬头看向陈九歌,“情报可信度多高?”
“很高。”陈九歌说,
“辉哥是罗茂森在香江的左右手,亲自参与交易安排。”
“他被电击逼供,那种痛苦下说出来的话,基本不会有假。”
“而且细节很具体,仓库布局,守卫人数,识别暗号,交易流程,这些都做不了假。”
林雷蒙点点头,重新戴上眼镜,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“九歌,这次如果成功,是条大鱼。”
“罗茂森,国际刑警红色通缉犯,金三角大毒枭。”
“鬼影帮,北美三大黑帮之一,专做军火和毒品走私。”
“这两方人在香江落网,不光是油麻地警署的功劳,更是整个香江警队的功劳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带着犹豫:“但问题也在这里,西贡码头不属于油麻地警署辖区,是西贡警署的管辖范围。”
“我们跨区办案,需要申请,需要协调,需要时间,而我们现在最缺的,就是时间。”
陈九歌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署长,还有一件事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按照程序,毒品交易案应该由缉毒科牵头处理,我们反黑组主要是打击黑社会活动。”
“这次虽然是罗茂森和鬼影帮的交易,但毒品占大头,我们插手……会不会有越权的嫌疑?”
林雷蒙看着陈九歌,看了几秒,然后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些无奈,也有些“你还是太年轻”的意味。
“九歌啊九歌,”他摇摇头,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感慨,
“在警队,规矩重要,但功劳更重要。”
“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警察想调去重案组、缉毒科、反黑组吗?”
不等陈九歌回答,他自问自答,“因为这些部门容易出成绩,容易立功,容易升职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街道。
“西贡警署那边,我了解。”
“他们的署长老陈,明年就退休了,现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,这种大案子,他未必想接。”
“接了,成功了,功劳是大家的。失败了,或者出事了,责任是他这个辖区署长的。你觉得他会积极吗?”
陈九歌沉默,他知道林雷蒙说的是实话。
警队内部也有派系,也有利益,也有明哲保身,和江湖社团没什么区别。
“至于缉毒科……”林雷蒙转过身,看着陈九歌,
“他们的李sir上个月刚破了个大案,缴了二十公斤货,现在正在风头上,等着升警司。”
“这个案子,他就算想接,也未必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。”
“而且,情报是我们挖出来的,证人是我们抓的,审讯是我们做的,凭什么把功劳让给他们?”
他走回办公桌后,坐下,双手按在桌上,身体前倾,眼神里闪着某种锐利的光芒。
“九歌,我告诉你,在警队,功劳送到面前,没有让的道理。”
“跨区办案怎么了?程序上我们可以申请联合行动,油麻地和西贡警署联合办案,合情合理。”
“缉毒科那边,我们可以说这是反黑组盯了很久的黑社会毒品交易,涉及跨国犯罪集团,反黑组牵头,缉毒科配合,也说得过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最重要的是,我们现在有确切情报,有明确的时间地点,有完整的行动计划。”
“如果我们现在去走程序,去申请,去协调,等到所有手续批下来,交易早就结束了。”
“到时候罗茂森跑了,货流出去了,军火散开了,这个责任,谁负?”
陈九歌明白了,林雷蒙这是要抢在所有人前面,把案子办了,把功劳拿了。
至于程序上的问题,事后再补,事后再解释。
成功了,一切好说。失败了……那就不好说了。
“署长,我明白了。”陈九歌说,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开会。”林雷蒙按下了内部通话键,
“阿标,通知反黑组所有人,重案组黄启发,还有军装组负责人,十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。”
“另外,联系西贡警署,说我们有紧急案情需要协调,请他们署长或副署长参加会议。”
“是,署长。”
林雷蒙站起身,拿起外套:“走,去会议室,今晚的行动,我要亲自部署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下午四点半,油麻地警署会议室。
长方形的会议桌边坐满了人。
反黑组这边,董标领头,陈九歌、周星星、宋子杰、陈家驹、马军都在。
重案组那边,阿辉与曹里昂由于昨晚在霞姐夜总会劳累过度,所以缺席会议,
只有黄启发带着两个手下参加会议,旁边是军装组负责人带着几个警长参会。
墙上挂着西贡码头的地图,用红笔标出了三号仓库的位置。
会议桌正前方,放着一部电话免提,里面传来西贡警署署长老陈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敷衍和谨慎,
“雷蒙啊,不是我不支持你们工作,但跨区办案,程序上很麻烦。”
“而且今晚就行动,时间太紧了,我们这边人手也安排不过来……”
林雷蒙对着电话,语气客气但坚定:“陈叔,我理解你的难处。”
“但这次情况特殊,情报显示是国际毒枭和北美黑帮的交易,涉及大量毒品和军火。”
“如果我们不及时行动,让这批货流出去,让这些枪散开,对香江的治安是巨大威胁。”
“到时候上面追责,你我都担不起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