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努力回忆自己,最近的工作是否有疏漏,或者陈九歌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……
又过了几分钟,刘建明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他站得笔直的身体开始有些僵硬,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。
办公室里明明不热,他却觉得后背的衬衫似乎有些黏湿。
陈九歌依旧稳如泰山,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。
这种完全被忽视,却又被无形目光锁定的感觉,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煎熬。
刘建明感觉自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,内心所有的不安和秘密都无所遁形。
就在刘建明心理防线,即将到达某个临界点,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询问时,陈九歌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,平静,深邃,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没有怒火,
没有质问,直直地落在刘建明脸上。
刘建明被这目光看得心头剧震,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,随即又强撑着抬起头,但眼神已经掩饰不住慌乱。
陈九歌看着他,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用那平静到令人心寒的目光,
将他从头到脚,又从脚到头,缓缓扫视了一遍。
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,压得刘建明几乎喘不过气。
终于,陈九歌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低沉沙哑,语速很慢,
仿佛在吟诵一句古老的谶言,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,
“一将功成……万骨枯。”
七个字,字字清晰,如同七把冰锥,狠狠凿在刘建明的心脏上!
“噗通!”
刘建明双腿一软,身体剧烈摇晃,若不是手疾眼快,一把扶住了面前的办公桌边缘,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!
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,瞳孔骤然收缩,
额头上刚才的细汗瞬间汇成豆大的汗珠,沿着鬓角滚落。
扶在桌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,微微颤抖。
他猛地抬头,惊恐万状地看向陈九歌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
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喉咙里“嗬嗬”的抽气声。
这句话!
这句话直击他不想回忆的过去,那个佛堂,那个人的安排!
陈九歌怎么会知道?!
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!他知道了多少?!
完了!全完了!一瞬间,无数可怕的念头在刘建明脑中炸开,
身份暴露,警队生涯终结,坐牢,身败名裂,甚至……死亡!
韩琛不会放过叛徒!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悲惨的结局,浑身冰冷,如坠冰窟。
陈九歌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,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
只是那平静的目光中,多了一丝审视和……些许的玩味?
他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建明,看着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,徒劳地挣扎,濒临窒息。
时间在死寂中流淌,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。
刘建明扶着桌子,大口喘息,试图平复濒临崩溃的情绪,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他能感觉到陈九歌的目光如同探照灯,将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照得无所遁形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几十秒,也许是一分钟。
刘建明终于稍微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,但他知道,
在陈九歌说出那句话的瞬间,他就已经没有任何侥幸的余地了。
狡辩、抵赖,在陈九歌这样的对手面前,只会是自取其辱,甚至可能招来更严厉的惩罚。
他缓缓松开扶着桌子的手,身体依然有些摇晃,但努力站直。
他低下头,不敢再看陈九歌的眼睛,声音嘶哑干涩,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绝望:“陈……陈sir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说说。”陈九歌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倾听之意。
刘建明浑身一颤,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认命般的灰败。
他知道,这是他唯一的机会,或许也是最后的机会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开始艰难地陈述:
“我……我是……韩琛……派来的卧底。”这个名字说出来,仿佛抽走了他最后一丝支撑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
“他……他送我来警校,让我考进警队,为他……为他打探消息,通风报信……”
他断断续续地说着,将自己如何被韩琛资助,如何进入警校,
如何被安排进入警队的过程,大致说了一遍。
他说的很乱,很多细节含糊不清,但核心事实已经袒露无疑。
“……但我发誓!陈sir!我真的……真的还没帮他做过什么事!”
说到最后,刘建明猛地抬起头,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恳求,泪水混着汗水从脸颊滑落,
“我进反黑组时间不长,又一直跟着您做事……韩琛那边还没找我要过重要的情报!”
“我……我不想害人!我也不想当卧底!可我没得选!我真的没得选啊陈sir!”
他哭得涕泪横流,之前的干练和拘谨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个被命运玩弄,充满恐惧和悔恨的年轻人。
他颤抖着,缓缓举起了双手,手腕并拢,伸向陈九歌,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绝望,
“陈sir……我……我知道错了……您……您把我铐起来吧……交给内部调查科……”
“我认罪……我都认……是杀是剐,我都认了……我……我想做个好人……可我……我没得选啊!”
最后那句“我想做个好人”,充满了无尽的悲哀和不甘,仿佛是他心底压抑已久的呐喊。
陈九歌静静地看着他,看着他崩溃,看着他痛哭,看着他举起双手等待镣铐。
他没有打断,也没有安慰,只是像一个最冷静的观察者,
评估着眼前这个“双面人”的每一分情绪,每一句供词。
他回想着这段时间与刘建明共事的点滴。
这个人聪明,细心,有很强的文书和分析能力,在整理案卷,梳理线索方面帮了他不少忙。
做事勤恳,对同事也算客气,除了偶尔会流露出,超越他年龄和资历的沉稳,
看起来和其他积极上进的年轻警员并无二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