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九歌醒来时,已经是下午三点。
窗帘缝隙透进的光有些刺眼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,才慢慢坐起身。
昨晚在伪钞工厂熬了一夜,凌晨五点收队,回到家时天都快亮了。
霞姐和港生他们都已经起床,正准备去华心通讯的店面,要开张了,最近她们忙得脚不沾地。
陈九歌下床走向浴室。
镜子里的人帅气逼人,就是下巴冒出胡茬。
他打开水龙头,冷水拍在脸上,精神才清醒了些。
洗漱完,换了身干净衣服,陈九歌看了眼手表,三点二十。
他今天下午本来预约了心理咨询,现在明显迟到了。
不过……李心儿应该不会介意。
半小时后,陈九歌把车停在大厦下的停车场。
他乘电梯上到楼上,推开“李心儿心理咨询中心”的玻璃门。
前台小姑娘抬头看到他,笑了笑:“陈先生,李医生在等您。”
“抱歉,来晚了。”陈九歌说。
“没关系,李医生说了,您随时来都可以。”
陈九歌点点头,走向最里面的诊室。门虚掩着,他敲了敲,推门进去。
李心儿正坐在办公桌后整理病历,听到声音抬头,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一下,
但很快又恢复职业性的微笑:“九歌,坐吧。”
陈九歌在沙发上坐下,看着李心儿起身去关门。
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衫,配着白色长裤,显得很知性。
关门转身时,她脸上那份职业化的微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关切。
“你看起来好累。”李心儿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,伸手轻抚他眼下的阴影,
“昨晚又熬夜了?”
“有行动。”陈九歌简单地说,握住她的手,
“抱歉,来晚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李心儿靠在他肩上,
“我下午本来也没别的预约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
“你之前那位‘同僚’,刚刚才走。”
陈九歌动作一顿:“同僚?”
“就是你说让我特别关照的那个,陈永仁。”李心儿低声说,
“他今天状态很不好,比之前更……苍老,烦躁。”
“我问他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,他说是的。”
“我引导他倾诉,他只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。”
陈九歌看着她: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他大哥让他去杀他以前的大哥,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破局。”李心儿皱起眉,
“这话听起来很矛盾,但感觉他真的很挣扎,我问细节,他不肯说了,只一直抽烟,坐了半个钟头就走了。”
陈九歌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轻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李心儿不解。
“没什么。”陈九歌摇摇头,笑容有些微妙,
“只是觉得……世事真是妙不可言。”
李心儿没听懂,但也没多问。
她太了解陈九歌的工作性质,知道什么能问,什么不能。
陈九歌心里却门清。
大哥让他去杀以前的大哥,韩琛让陈永仁去杀黄志成。
而黄志成,是陈永仁真正的“大哥”,是他作为卧底的联络人。
这个局,确实难破。
拒绝,暴露。
去做,杀总督察,死罪。
不做但又不能让韩琛起疑……
陈永仁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“对了,这个给你。”陈九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,递给李心儿。
李心儿接过,打开,里面是一部蓝色的手机,比现在市面上的大哥大小巧得多,也轻薄得多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们公司新出的,还没上市。”陈九歌说,
“第一批手机,给你一部。以后找我方便。”
李心儿拿起手机,仔细看了看,按键手感很好,屏幕也清晰。
“这很贵吧?”
“自家产的,成本价。”陈九歌笑笑,拿出自己的那一部,
“来,我教你用。这个是开机键,这个是拨号……通讯录我已经存了我的号码,你按这个键就能打给我。”
两人头靠头研究了一会儿新手机。
李心儿学得很快,没多久就基本掌握了功能。
“真好。”她把手机小心地放进包里,抬头看陈九歌,眼中带着笑意,
“以后想你了,就能给你打电话。”
“随时。”陈九歌揽过她的肩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。
李心儿问起陈九歌近期情况,陈九歌简单说了说。
又说起华心通讯快要开张的事,到时候有时间去捧场。
陈九歌看了眼手表,四点半了。
“该做正事了,”他起身,走向李心儿。
“什么正事?”李心儿满脸通红,明知故问。
“你说哪?”陈九歌一脸坏笑。
李心儿连忙站起来,“我怎么知道!”
“哈哈!”陈九歌低头在她唇上轻吻一下,随后咨询室里响起动人的音律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些平息。
“手机记得充电,有事打给我。”陈九歌整理好衣服,看着脸带潮红的李心儿。
“嗯。”李心儿有气无力的回到。
离开心理咨询中心,陈九歌没有立刻下楼。
他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,点了根烟。
陈永仁的困境,他大概能猜到。
韩琛让陈永仁杀黄志成,这是在逼陈永仁交投名状,也是在测试他的忠诚。
但陈永仁不能杀黄志成。
杀了,他就真成黑警了,而且以黄志成的级别,一旦被杀,整个警队都会震怒,韩琛也跑不了。
可不杀,韩琛就会起疑。
一个不肯杀警察的马仔,凭什么被信任?
所以陈永仁现在需要破局。
既不能让黄志成死,又得让韩琛相信黄志成死了。
这几乎是个死局。
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。
陈九歌吐出最后一口烟,将烟蒂按灭在垃圾桶上的沙盘里。
他走向电梯,按下下行键。
电梯从一楼上来,门打开,里面空无一人。
陈九歌走进去,按下停车场楼层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镜面般的轿厢壁映出他的脸,平静,但眼神深处有光在闪。
他在想,要不要帮陈永仁一把。
不是出于同情,而是出于利益考量。
陈永仁是卧底,是插在韩琛心脏里的一根刺。
这根刺越深,韩琛倒得越快。
韩琛倒了,倪永孝就少了一条臂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