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国雄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笑容里有些无奈,也有些深意。
“董sir是明白人。”他说,
“我也不瞒你们。朱涛背后,有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现在还不能说。”林国雄摇头,
“但可以告诉你们的是,警队内部,有人给他通风报信。”
“我们前几次行动失败,都是因为这个。”
陈家驹脸色一变。
董标则很平静:“所以这次行动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?”
“对。”林国雄点头,
“整个中区警署,知道完整计划的,不超过十个人。”
“你们两位,是我特意向总部申请来的。”
“一来,你们是外人,跟中区这边没有利益纠葛。”
“二来,你们经验丰富,能帮上忙。”
“你不怕我们也走漏消息?”董标问。
林国雄看着他,缓缓说:“我查过你们的档案。”
“董sir,你在警队工作二十多年,兢兢业业,从没收过黑钱。”
“家驹虽然脾气火爆,做事鲁莽,但嫉恶如仇,为了抓贼敢从五楼跳下去,我信得过你们。”
董标没说话。
“这次行动成功,朱涛落网,他背后的人也会被牵出来。”林国淡淡说着。
离开会议室,回到会客室,陈家驹关上门,压低声音:“董sir,你觉得林sir的话可信吗?”
“一半一半。”董标坐到椅子上,点了根烟,
“他确实想抓朱涛,这点不假。”
“但他说警队内部有人给朱涛通风报信,可能是真的,也可能是他想借我们的手,清理异己。”
“那我们还帮他?”
“帮。”董标吐出一口烟,
“朱涛是毒贩,该抓。至于警队内部的蛀虫,抓出来,也是好事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这次行动,也是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看清楚,中区警署里,到底谁是鬼。”董标说,
“行动中,谁积极,谁消极,谁在关键时候掉链子,都能看出来。”
陈家驹恍然大悟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今天,眼睛放亮点。”董标掐灭烟,
“特别是那个金大嘴,还有李鹰。这两个人,好好观察。”
“明白!”
两人在会客室做着准备,枪检查一遍,对讲机测试,防弹衣穿好。
九点五十,金大嘴推门进来:“两位,准备出发了。”
董标和陈家驹起身,跟着他走出警署。
院子里,十几辆警车已经发动,警员们全副武装,神情严肃。
林国雄站在最前面,看到他们,点了点头。
“出发!”
车队驶出警署,驶向葵青。
猎猪行动,开始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
烈日高悬,毒辣的日光炙烤着葵青区的山间木屋村。
十点五十分,车队在贫民区外围停下。
董标下车,看向前方。
烈日当头,热浪蒸腾。
眼前是一片依山而建的贫民区,密密麻麻的铁皮屋、木板房挤在山坡上,
巷道狭窄曲折,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头顶。
此时正值晌午,不少屋子里传出炒菜声,巷道里人影绰绰,
小孩的哭闹声,大人的叫骂声,收音机的嘈杂声混成一片。
“朱涛的交易地点在山上。”林国雄指着山坡高处,汗水从额头滑落,
“那里有个染房,线报说,他们十二点左右在那里交易。”
陈家驹皱眉,用手扇着风:“这种地方,车开不上去吧?这大中午的,也太热了。”
“开不上去,只能步行。”林国雄擦了把汗,
“所以我们得提前到达,在周围埋伏。”
他看向董标和陈家驹,眼神严肃:“董sir,陈sir,你们两位带着警员潜伏靠近,有问题吗?”
“没有。”董标摇头,解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。
这天气实在太热,才站了不到五分钟,衣服后背已经湿了一片。
“好,现在对表。”林国雄抬起手腕,表盘在阳光下反光,
“十一点,所有人,十一十分之前必须到达指定位置,保持无线电静默,等我命令行动。”
“是!”
众人分散开来,董标带着陈家驹与中区警员,装作收修水电的,或是走亲戚的,混入贫民区。
正午时分,巷道里人不多,大部分居民都在屋里避暑,
只有几个光膀子的男人坐在门口扇扇子,好奇地打量着这群生面孔。
董标、陈家驹,还有两个便衣警员,沿着一条陡峭的石阶往山上走。
石阶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两旁是歪歪斜斜的铁皮屋,
晾晒的衣服在头顶飘荡,滴下的水珠在石阶上不断激起声响。
“小心点。”陈家驹走在最前面,低声提醒,声音在闷热的空气中有些发黏,
“这里地形复杂,跟丢了很难找。”
越往上走,房屋越稀疏,路也越难走。
阳光直射下来,没有遮荫,几人的衣服很快湿透,紧贴在背上。
陈家驹喘着粗气,董标也出了一身汗。
又走了一会,董标一行四人,终于到了半山腰一处废弃的木屋据点。
屋里蛛网密布,热浪混着灰尘扑面而来。
陈家驹快步挪到窗前,撩开破布帘一角,目光投向山坡更高处,
一个用锈蚀铁皮和烂木板胡乱搭成的仓库,在斜阳下反射着刺眼又破败的光。
仓库前一片尘土飞扬的空地,静得只剩下知了令人烦躁的嘶鸣。
“视野不错。”董标压低声音,也凑到窗边,汗水沿着鬓角滑落。
仓库只有一条狭窄陡峭的土路与山下相连,四周是乱石和半人高的枯黄杂草。
典型的易守难攻,也极易逃脱的地形。
“a组就位。”
“b组就位。”
对讲机传来各小组压抑而清晰的汇报。
“收到。保持隐蔽,等待信号。”
“注意目标出现时间。”林国雄声音压得极低,目光紧紧锁死山下唯一的上山路。
时间在灼热的寂静中一分一秒爬行。
木屋内的温度不断攀升,陈家驹不断用衣袖抹去快要流进眼睛的汗水,
董标则像一尊石雕,只有目光不停的在窗外搜索。
而山头最高的观测点,警员金大嘴正在蹲着观察。
此刻他正举着望远镜,死死盯着染房内部,耳机贴耳,时刻同步现场讯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