耀文第一个笑了,笑声很温和,但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:“陈sir,时代不同了。”
“四大探长的时代早就过去了,你以为你是乐哥身边的细九探长,说句话全香江的场子都得听你的?”
大头跟着附和,手里的核桃又转了起来,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容,
“是啊陈sir,谁不知道细九探长靠什么上位的?给上司擦屁股擦出来的嘛。”
“你这位陈sir,该不会也是靠这一手爬上来的吧?要不然说话怎么这么没脑子?”
太子没说话,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陈九歌,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兴奋的光芒,那是武痴见到高手时才有的眼神。
乌鸦慢慢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抬起头,眼神阴冷:“陈sir,你这话……有的谈吗?”
陈九歌吐出一口烟,淡淡说道:“没得谈。”
“没得谈?”乌鸦猛地站起来,一脚踹翻面前的椅子,
“那就不谈!”
话音未落,他双手抓住桌沿,猛地一掀——
整张圆桌被掀翻,碗碟菜肴哗啦啦摔了一地,汤汁四溅。
几乎同时,太子动了。
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,速度快得惊人,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朝陈九歌冲来。
右拳紧握,拳风呼啸,直取陈九歌面门。
这一拳要是打实了,鼻梁骨肯定粉碎。
但陈九歌没躲。
他坐在椅子上,甚至没起身。
就在太子拳头即将临身的瞬间,陈九歌动了。
他身体微微后仰,右脚蹬地,腰胯发力,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,
左臂屈肘,肘尖如枪,迎着太子的拳头撞去,
八极,顶心肘。
“砰!”
沉闷的撞击声在包厢里炸响。
陈九歌的肘尖结结实实撞在太子胸口,巨大的力量让太子的冲势骤然停止,
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,向后倒飞出去。
“轰!”
太子重重撞在包厢墙壁上,厚实的木墙板瞬间凹陷,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。
太子整个人嵌在墙里,嘴角溢血,眼睛瞪得老大,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九歌,然后头一歪,昏死过去。
从乌鸦掀桌,到太子出手,再到陈九歌反击,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。
等耀文和大头反应过来,太子已经镶在墙里了。
包厢里一片死寂。
乌鸦还保持着掀桌的姿势,但脸上的凶狠已经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恐惧。
大头手里的核桃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滚到墙角。
他张着嘴,脸上的憨笑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耀文最快回过神来,他猛地站起来,脸上堆起笑容,那笑容诚恳得几乎要滴出蜜来,
“陈sir!误会!都是误会!”
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陈九歌面前,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支恭敬地递过去:
“陈sir说得太有道理了!我们做生意的,最重要的就是规规矩矩!”
“就像我卖水果,从来都是足斤足两,绝不坑蒙拐骗!”
“陈sir说的这些规矩,我觉得很好!非常好!”
大头也反应过来,脸上的表情像变戏法一样,瞬间从震惊变成了谄媚,
“对对对!陈细九那个衰仔怎么能跟陈sir比?”
“陈sir年轻有为,一身正气,肯定是上司给陈sir擦枪……”
“哦不,是陈sir能力出众,才坐到这个位置的!刚才是我说错话,该打!该打!”
他说着还真的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,虽然力道轻得跟挠痒似的。
乌鸦最搞笑。
他看了看镶在墙里的太子,又看了看一地的狼藉,然后默默弯下腰,把掀翻的桌子扶起来,摆正。
又蹲下去,把还能用的碗碟一个个捡起来,摆在桌上。
动作小心翼翼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这桌子……太老旧了,”乌鸦一边收拾一边说,声音有点发干,
“稍微动动就翻了……老板!老板!”
他朝门外喊:“重新上菜!上最好的!别怕花钱!”
“再来几瓶好酒,给陈sir……漱漱口!”
陈九歌站在原地,看着这三人的表演,心里一阵佩服。
不愧是能当老大的人,这脸皮,这变脸的速度,这见风使舵的本事,不服不行。
他接过耀文递来的烟,就着耀文手里的打火机点燃,吸了一口,缓缓问道,
“我刚才说的规矩,能做到吗?”
“能能能!”三人异口同声,点头如捣蒜。
“黄,正规经营!小姐每周体检!”大头第一个表态。
“赌,绝不坑人!谁敢放高利贷,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!”乌鸦拍着胸脯。
“毒,坚决禁止!我的场子要是有一克粉,陈sir你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!”耀文说得最狠。
陈九歌点点头,走到墙边,看了看镶在墙里的太子。
太子已经昏过去了,胸口有明显的凹陷,看样子肋骨断了几根。
呼吸微弱,但还活着。
“送医院吧。”陈九歌说,
“别死在我面前,晦气!”
“是是是!”乌鸦连忙招呼手下,
“快!洪兴的人哪?送你们太子哥去医院!小心点!别再伤着!”
几个小弟冲进来,七手八脚把太子从墙里“抠”出来,抬着下了楼。
包厢里很快被收拾干净,新的一桌菜重新上齐,还开了两瓶洋酒。
陈九歌没坐,他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太子被抬上车,救护车呼啸着离开。
“陈sir,坐,坐。”耀文殷勤地拉开椅子,
“菜齐了,咱们边吃边聊。”
陈九歌转身,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,又看看面前这三个满脸堆笑的黑帮老大。
“饭就不吃了。”他说,
“规矩我已经说清楚了。怎么做,你们自己掂量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:“我这个人,说话算话。”
“谁守规矩,我给他行方便。谁不守规矩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三人连忙点头:“明白!明白!”
陈九歌不再多说,转身朝门外走去。马军紧随其后。
走到门口,陈九歌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,
“对了,今晚楼下受伤的那些人,医药费自己出。谁要是敢报警……”
他笑了笑,没说完,推门出去了。
包厢里,只剩下三个黑帮老大,和一桌渐渐变凉的菜。
良久,大头抹了把额头的汗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
“扑街……这陈九歌什么来头?太子都被他一招打废了……”
乌鸦脸色阴沉,点了根烟,狠狠吸了一口:“不管什么来头,这人我们现在惹不起。”
耀文没说话,他走到墙边,看着那个被太子撞出的人形凹陷,伸手摸了摸。
墙板是实木的,厚度超过三厘米。
被人生生撞出这么深的凹陷,还能镶进去……
耀文收回手,轻轻吐出一口气:
“以后在油麻地,夹着尾巴做人吧。”
楼下,陈九歌和马军走出酒楼。
门口的古惑仔们还没散,但看到陈九歌出来,全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,让出一条路。
陈九歌看都没看他们,径直走向自己的车。
马军拉开车门,陈九歌坐进驾驶座,发动车子。
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大来酒楼,汇入油麻地夜晚的车流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