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电话没多久,陈九歌的手机响了。
陈九歌瞥了一眼号码,是公共电话亭的。
接通,那头传来mary略显紧张的声音,
“陈sir,你到底要干什么?琛哥幸好出去了,要在家我就完了!”
陈九歌无视她的质问,“我需要你帮忙。”他也不绕弯子,直接说,
“帮我找个人,尖沙咀的大飞,我要知道他现在的具体位置,越快越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mary的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大飞?他怎么会惹上你?”
“那家伙只是个做军火的小捞家,最近生意还被黑了!”
陈九歌摸了摸鼻子,没有提前因后果。
“今天他派人抢我的店,打伤我的人。mary,你知道我的性格!”
mary沉默起来,她是知道这个表面是警察的陈sir,多么心狠手辣,
“你等我消息!”
“这次不会让你白帮忙,以后我会给韩琛一个机会!”
电话那头传来mary的嘲笑声:“陈sir,希望你说道做到!”
“放心!以韩琛作死的性格,这次人情,很快就能还了!”
mary不说话了。
她能听出陈九歌话里的意思,这个人很了解琛哥,也很有自信。
“好,我帮你查。”mary甩开脑海中的胡思乱想,
“我只要大飞的位置,拿到资料,来丽晶酒店找我,随后我会把具体房间地址给你。”
电话那头mary脸色急剧变化,红白交替。
“陈sir,我传呼机发个你就行,不需要见面。”
“传呼机太麻烦,你直接交给我就行了,韩琛不是出去了吗?怕什么?”陈九歌声音带着笑意。
mary沉默良久,啪的一声,挂断电话。
陈九歌收起手机,嘴角上扬,调转车头,开向尖沙咀丽晶酒店。
四十分钟后,陈九歌已经坐在1708号套房的沙发上。
这是一间豪华行政套房,视野开阔,能看到周围市区繁忙。
他点了根烟,靠在沙发上,把玩着手中的专业摄像机。
………………
尖沙咀,弥敦道,重庆大厦附近。
陈永仁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,低着头,沿着嘈杂的街道慢慢走着。
他的脚步看似随意,眼睛的余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行人,
每一个店面,每一个可能藏有摄像头或眼线的角落。
三年,又三年。
他已经在韩琛身边卧底了整整六年。
六年的提心吊胆,六年的伪装,六年的同流合污,却要坚守内心那一点点快要熄灭的光。
他受够了,尤其是在这一次接到暗杀任务后,这种感觉更加强烈。
大厦门口人流混杂,他闪身进去,没有乘坐电梯,而是选择了昏暗的楼梯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一层层往上走,路线毫无规律,时而拐进某个楼层,
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,时而又折返向上,像一只迷失在混凝土迷宫里的困兽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进入大厦后不久,另一道身影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。
迪路,韩琛最信任的心腹之一,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对着衣服内的对讲机低声说了句,
“他上楼梯了,没坐电梯。你们,从另一边楼梯包上去,看他到哪!”
几个穿着普通,但眼神精悍的男人迅速分散,从不同的入口进入了重庆大厦。
陈永仁终于踏上了通往天台的最后一层楼梯。
推开沉重的铁门,午后的风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天台上空旷而杂乱,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破旧的广告牌。
他走到护栏边,背对着入口,摸出皱巴巴的烟盒,弹出一支烟点燃。
烟雾被风吹散,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。
他不知道,就在他周围不远处,一堆废弃的木箱和防水布后面,
迪路带着两个手下,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藏匿着,冰冷的眼睛透过缝隙,死死盯着他的背影。
时间在沉闷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。
对陈永仁而言,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。
终于,通往天台的铁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个戴着鸭舌帽,穿着普通工装,微微弓着背的男人走了进来,是经过乔装打扮的黄志成。
陈永仁猛地转身,看到黄志成的瞬间,他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拉满的弓弦,
激动和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几乎要破膛而出。
他几步冲上去,抓住黄志成的胳膊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:“黄sir!”
“阿仁,冷静点。”黄志成压低声音,警惕地扫视了一眼空旷的天台,拍了拍他的手背,
“发生什么事了?慢慢说。”
“冷静?我怎么冷静!”陈永仁甩开他的手,双手烦躁地插进头发里,又猛地放下,眼睛布满了血丝,
“长官,我要恢复身份!我不想再做卧底了!一天,一刻,一秒钟都不想再做下去了!”
他的声音在天台上回荡,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。
黄志成皱了皱眉,语气尽量缓和:“阿仁,别紧张,告诉我,到底出什么事了?是韩琛发现了什么?”
“发现?”陈永仁惨然一笑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
“他让我杀了你。”
黄志成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陈永仁上前一步,猛地揪住黄志成的衣领,将他推得撞在天台冰冷的护栏上,金属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杀了你!听懂了吗,黄sir!”
“韩琛让我,陈永仁,你的卧底,亲手干掉你,我的联络人,我的上司!”
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黄志成脸上,
六年的压抑、恐惧、伪装、挣扎,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发。
“三年!你说三年!三年之后又三年!”
“黄sir,我已经卧底快六年了!六年了!我每天闭上眼睛,看到的都是那些被我‘害死’的兄弟,”
“那些因为我传递消息而被抓的人!我他妈到底是个警察还是个古惑仔?!”
“我撑不住了,我真的撑不住了……”陈永仁的声音带上了哽咽,揪着黄志成衣领的手却在颤抖,
“现在他让我杀你,我怎么办?继续卧底,我就得对你开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