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永仁情绪失控,将黄志成按在护栏上质问,
这时,躲在废弃木箱后的迪路,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。
他缓缓举起早已准备好的相机,调整焦距,将陈永仁揪着黄志成衣领,
两人面孔清晰相对,气氛紧张对峙的画面,完美地捕捉进了镜头。
“咔嚓”,极轻微的声响被风声掩盖。
黄志成任由陈永仁发泄着,等他吼完,
才用力拍掉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,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。
他摸出自己的烟,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。
“阿仁,”黄志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甚至有些疲惫,
“我明白你的感受。每一天都是煎熬,我懂。”
“你不懂!”陈永仁红着眼睛。
“我懂。”黄志成打断他,目光柔和地看着他,
“因为我手下不止你一个卧底,每个人都问过我同样的问题,‘黄sir,什么时候才能结束?’”
他吐出一口烟圈,望向远处林立的高楼:“韩琛让你杀我,有两种可能。”
“第一,他怀疑你了,用这个来试探你的忠诚。”
“第二,他相信你了,所以把这个重任安排给你!给你一个上位的投名状!”
陈永仁喘着粗气,没有说话。
“如果是第一种,”黄志成缓缓说,
“你不能动手,也不能立刻拒绝。”
“要想办法拖,找借口,比如找不到机会,或者……”
“制造一个假的‘刺杀’现场,拍照片给他看,到时候我躲起来了,你也能完成任务!”
“如果是第二种,”黄志成转过身,面对陈永仁,
“那就说明你已经进入了核心位置,他完全相信你了,只要我死了,你就能上位。”
天台上一阵沉默,只有风声呜咽。
迪路等人屏住呼吸,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。
“那我到底该怎么办?”陈永仁的声音沙哑,充满了无力感。
黄志成掐灭烟头,沉思良久,才开口:“你先回去,尽量表现得和往常一样。”
“告诉韩琛,你在找机会,但最近风声紧,我被保护的很周密,不好下手。尽量拖时间。”
“拖到什么时候?”陈永仁问,眼神里充满了迷茫。
“拖到……”黄志成顿了顿,似乎自己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,
“拖到我想出办法,或者,拖到我们有机会彻底钉死韩琛的那一天。”
“阿仁,这是最后关头了,坚持住。”
“我会尽快想办法,看能不能安排你安全撤离,或者……制造一个机会。”
陈永仁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里只剩下麻木的妥协。
“我知道了,长官。”
“小心点,保持联系。用老方法,没有万分紧急的情况,不要主动找我。”
黄志成拍了拍他的肩膀,这个简单的动作里似乎带着一丝罕有的温度,
“走吧,你先走,我抽完这支烟。”
陈永仁点了点头,最后看了黄志成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,
有依赖,有怨怼,有绝望,也有一丝微弱的祈求。
然后他转身,低着头,快步走向铁门,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里。
确定陈永仁的脚步声远去,黄志成又点了一支烟,爬在护栏上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眉头紧锁。
他在思考如何破局,如何保护自己,也让这个已经在深渊边缘,徘徊了六年的下属能有个交代。
就在这时,他身后传来了脚步声,不止一个。
黄志成警觉地回头,看到了从杂物堆后走出来的迪路,以及他身后两个面色冷峻的手下。
迪路手里还把玩着一台小巧的相机。
“迪路?”黄志成心里一沉,认出了韩琛的手下,脸上却勉强维持着镇定,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黄sir,这么巧啊?”迪路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,晃了晃手里的相机,
“刚才那出戏,真精彩,琛哥要是看到这些照片,不知道会怎么想?”
黄志成的心瞬间跌入谷底,他知道,最坏的情况发生了。
他下意识地想摸腰后的枪,但迪路身后的两个手下已经迅速上前,
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胳膊,动作熟练而有力。
其中一人迅速捂住了他的嘴,另一人反剪了他的双手。
“唔!唔唔!”黄志成奋力挣扎,眼睛瞪着迪路,充满了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迪路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,走到护栏边,往下看了一眼。
楼下是重庆大厦的正门,此刻车水马龙,热闹非凡。
他挥了挥手。
两个手下会意,将不断挣扎的黄志成抬起来,
不顾他徒劳的踢蹬,将他整个人举过了齐胸高的护栏。
黄志成瞪大了眼睛,望着下方遥远而模糊的地面,喉咙里发出绝望的闷响。
他看到了迪路脸上残忍而满意的笑容,也看到了天空那片冷漠的灰白。
然后,他坠落了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,世界在眼前颠倒,旋转,飞速拉近。
短短几秒,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那些未完成的计划,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卧底,那个刚刚离开的,
被他亲手推入深渊,又无法拉回的年轻人……无数的画面碎片般闪过。
“砰!!!”
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,打破了后巷的寂静。
几乎是同时,陈永仁刚刚走出重庆大厦的正门,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疲惫和挣扎后的茫然。
他下意识地抬起头,想最后看一眼天台的方向。
一道黑影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和速度,砸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车上。
玻璃碎片四溅,地面似乎都震颤了一下。
陈永仁整个人僵住了,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他脸上的疲惫、茫然、挣扎,所有表情在刹那间凝固,然后被无边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取代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、扭曲、停滞。
他极其缓慢地,伸头察看。
视线里,是黄志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鲜血正从他的口鼻、耳朵里汩汩涌出,
迅速在灰色的地面上蔓延开来,形成一滩刺目的、不断扩大的深红。
他的身体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,眼睛还睁着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
又像是望着近在咫尺的陈永仁,瞳孔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愕,但更多的,是一片死寂的空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