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龙塘,根德道。
这一带是传统的豪宅区,绿树成荫,环境清幽,
一栋栋独门独院的别墅,或高级公寓楼隐匿在精心打理的花园和围墙之后。
与外面喧嚣的都市仿佛是两个世界。
陈九歌按照地址,将车停在一栋六层高,外观雅致的私人屋苑外。
这里没有大厦常见的密集感,每层似乎只有两户,私密性很好。
他抬头看了看三楼的一个窗户,窗帘紧闭。
走进大堂,穿着制服的管理员打量了他一下,陈九歌亮出证件:“警察,找三楼的黄太太。”
管理员显然已经知道了消息,神色有些同情和肃穆,点点头,没多问,指了指电梯
“黄太太在家,刚刚回来不久。”
电梯平稳上行,陈九歌看着跳动的数字,表情平静。
电梯门在三楼打开,正对着两扇深色实木门中的一扇。
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,按响了门铃。
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,门被打开一条缝,露出一张苍白憔悴但依旧难掩清丽的脸。
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,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家居长裙,
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着,脸上未施脂粉,眼圈红肿,显然是哭过。
她的眼神有些空洞,带着浓浓的悲伤和一丝警惕。
正是黄志成的遗孀,黎芝。
“黄太太,节哀顺变。”陈九歌出示了证件,声音放得低沉而温和,
“我是油麻地警署反黑组督察陈九歌,负责黄sir案件的调查。”
“林雷蒙警司让我过来看看您,代表警队表示慰问,同时也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。”
黎芝看着证件,又看了看陈九歌,眼神里的悲伤并未完全消退,但多了一丝麻木的接受。
她默默拉开门,侧身让开:“陈督察,请进。”
屋内光线有些暗,窗帘都拉上了一半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味。
一进门,陈九歌就看到正对玄关的客厅里,靠墙摆放着一张铺着黑布的方桌,上面立着黄志成的黑白遗照。
照片里的黄志成穿着警服,面带微笑,眼神锐利。
遗像前放着香炉,里面插着几支尚未燃尽的线香,青烟袅袅。
旁边摆着几碟简单的果品。
整个客厅布置得简洁雅致,透着一股书卷气,符合黎芝专栏作家的身份,但此刻却被一种沉痛的氛围笼罩。
黎芝走到遗像前,拿起三支香,就着长明灯点燃,恭敬地拜了三拜,轻轻插进香炉,动作娴熟而哀戚。
她没有看陈九歌,只是低声说:“陈督察,请坐。家里……有点乱,不好意思。”
陈九歌走到沙发前坐下,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扫过客厅。
收拾得很干净,但角落里堆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纸箱,可能装的是黄志成的遗物。
他看到黎芝的背影,黑色的丝绸长裙贴着她纤细的身形,勾勒出优美的曲线,
虽然笼罩在悲伤中,却别有一种别样而动人的风情。
他收回目光,表情沉静。
黎芝也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侧身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微微低着头,等待问话。
她虽然悲伤,但坐姿依旧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端庄。
“黄太太,请再次节哀。黄sir的事情,警队上下都很难过。”
“他是个警察,警队一定会为他讨回公道。”陈九歌说着公式化的慰问话语,语气诚恳。
黎芝抬起红肿的眼睛,看了他一眼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、极苦涩的弧度:“谢谢。”
“老黄他……一直把工作看得很重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我理解。我们这次来,主要是想了解一下,黄sir最近……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“比如情绪上,或者有没有跟您提过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,或者……和什么人结怨?”
陈九歌按照流程询问,语气平和。
黎芝沉默了片刻,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:“没有,他很少跟我说工作上的事,怕我担心。”
“就是……最近好像更忙了,经常很晚回来,有时候打电话也神神秘秘的。”
“我问过他,他只说在跟一个很重要的案子,让我别多问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
“他没说过和谁有仇,做他这行,得罪人是难免的,但他从不说具体是谁。”
陈九歌点点头,在本子上记录着,虽然他对这些不太关心,本职还要做到。
“那……他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电话、信件,或者感觉被人跟踪之类?”
“没有。”黎芝回答得很干脆,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,
“哦,前段时间,他接了电话后很生气,在书房里摔了东西。”
“我问怎么了,他说没什么,是工作上有个脱离掌控的蠢货。就那一次。”
“大概是什么时候?还记得电话内容吗?”
“不记得了,他接电话时在书房,我没听清。”
“只听到他后来吼了几句,大概是什么他怎么上电视了之类的。”黎芝努力回忆着,但显然信息有限。
陈九歌楞个一下,感觉应该和自己有关,他没有详问。
转而又问了一些关于黄志成生活习惯,财务状况,交友圈等例行问题,
黎芝的回答大多是她不清楚、不知道,或者只是泛泛而谈。
她的态度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的礼貌,带着未亡人特有的哀戚和自我保护性的封闭。
问话大约持续了二十分钟。
陈九歌合上笔记本,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线索。
他今天来这里,本也不是真的指望能从黎芝这里得到破案的关键信息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黄志成是怎么死的,他手里甚至握着那段决定性的录像。
他今天来,一是完成林雷蒙交代的任务,走个过场;
二来……他抬眼,目光再次落在黎芝身上。
黑色的丝绸长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,因为悲伤和哭泣,眼角眉梢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柔弱,
与平日专栏作家知性冷静的形象形成反差,却莫名地更加吸引人。
她端坐在那里,像一株被风雨摧折,却依旧挺直茎秆的黑玫瑰,悲伤而美丽,脆弱而诱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