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也没有注意到,瑟瑟发抖的江河,眼中闪烁着濒死野兽般的疯狂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颤抖的手摸向身旁同样重伤的阿虎腰间,
猛地扯下了一枚老式木柄手榴弹!
“豹哥!走啊!!”江河嘶声裂肺地嚎叫,用牙齿狠狠咬掉拉环!
嗤——引信燃烧的细微声响,在枪声暂歇的间隙,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!
“手榴弹!”马军瞳孔骤缩,骇然大吼!
“躲避!”陈九歌也是心头一紧,厉声疾呼。
江河脸上浮现出解脱与怨毒交织的狰狞笑容,
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,将嗤嗤冒烟的手榴弹朝着陈九歌他们的大致方向掷来!
他根本无力扔远,只想在最后拉几个垫背的!
“操!”迂回到侧前方的周星星看得最真切,那冒烟的铁疙瘩划着弧线飞来,落点不妙!
千钧一发!
周星星根本没有时间思考!
在陈九歌“躲避”的吼声和马军惊骇的目光中,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,近乎本能的动作!
他没有躲闪,而是猛地向前一窜,在手掌即将接触到那致命铁疙瘩的瞬间,手腕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巧劲一抖一送!
不是接住,而是如同拨动黑板擦一样,改变了它的飞行轨迹!
那枚冒着死亡白烟的手榴弹,被周星星这精妙的一拨,竟改变了方向,
没有落向陈九歌躲藏的掩体后,也没有飞向无人角落,而是划出一道更短促的抛物线,
径直飞向了消防梯转角,阿豹和其手下藏身的位置!
“不!!”阿豹的惊怒吼叫刚刚出口,就被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淹没!
轰——!!!
手榴弹在狭窄的消防梯转角处凌空爆炸!
狂暴的火焰和冲击波将铁制的楼梯炸得扭曲变形,无数碎裂的铁片,水泥块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!
一声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,随后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和零星的碎块掉落声。
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去,陈九歌眼中寒光一闪,机会!
就在所有人,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耳鸣目眩,视线模糊的瞬间,陈九歌动了!
他忍着肩部剧痛,如同潜伏的猎豹般从掩体后闪出,手中的点三八稳定得可怕!
砰!砰!砰!砰!
连续四声,几乎连成一声的急促枪响!
第一枪,击中重伤倒地,正试图摸向旁边手枪的阿虎眉心!
第二枪,打在满脸怨毒、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江勇胸口!
第三枪,命中另一侧眼神绝望的江龙额头!
第四枪……枪口微微一顿,指向了那个双手高举,面露狰狞笑容的江河!
砰!
子弹精准地钻入他的眉心,带走了他眼中最后的神采。
江河眼中的疯狂和怨毒,戈然而止,临死前他看到了,陈九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。
枪声在爆炸后的余韵中显得格外清脆,也格外刺耳。
硝烟略散,马军和周星星挣扎着起身,甩掉头上的灰尘,看到眼前的景象,都愣住了。
消防梯转角一片狼藉,阿豹和手下的残躯隐约可见,显然已被炸死。
而地上,阿虎、江勇、江龙、江河四人,全都倒在血泊中,眉心或要害处有着致命的枪伤,已然气绝。
陈九歌背对着他们,缓缓垂下持枪的手臂,左肩的伤口,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,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。
他微微喘息着,转过身,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苍白,但眼神却深邃平静,看向马军和周星星。
“陈sir,你太厉害了……”周星星看着倒了一地的匪徒尸体,
又看看陈九歌肩头不断渗出的鲜血,竖起大拇指。
刚才那几声枪响太快、太果决了。
马军也皱紧了眉头,目光扫过江河的尸体,又看向陈九歌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话。
他不是刚出茅庐的新丁,现场的情况,这伙悍匪的勇猛,留下来,只能是祸害。
“匪徒穷凶极恶,在爆炸后仍企图反抗抢枪,被我就地击毙。”
陈九歌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平静,他看向周星星,又看看马军,
“现场流弹横飞,爆炸意外,什么都可能发生。”
“我们三个,都受了冲击,需要立刻救治。明白吗?”
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,尤其在提到“我们三个”时,加重了语气。
周星星无所谓的笑了笑,看着陈九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,又瞥了一眼悍匪的尸体,
缓缓点了点头,扯了扯嘴角:“明白,陈sir,刚才爆炸太猛了,我耳朵现在还嗡嗡响,差点被破片打到。”
马军沉默了一下,也点了点头,沉声道:“明白。这些悍匪,死有余辜。”
“陈sir你伤得不轻,必须马上处理。”
他走上前,撕下自己衬衫更干净的里衬,准备给陈九歌重新包扎。
陈九歌任由马军动作,目光投向手榴弹爆炸的消防梯方向,又扫过满地匪徒尸体,
最后落回周星星身上,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,声音低哑,
“刚才那一下,扔得很准,星仔,你还专门练过?”
周星星揉了揉还在耳鸣的耳朵,又活动了一下被爆炸震得生疼的胳膊,呲牙道,
“妈的,本能反应……这段时间在学校躲避教老师的‘粉笔头风暴’练出来的……”
“没想到今天用上了,劲儿可真大。”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爆炸点。
就在这时,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唐楼内部和巷口同时传来,手电筒的光束乱晃。
“后面!枪声和爆炸在后面!”
“快!包围后巷!小心匪徒和人质!”
程景森警司亲自带队,大批荷枪实弹的警察终于“突破”了前门阿豹留下的薄弱防线,冲到了后巷。
刺目的手电光瞬间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血腥厮杀和诡异寂静的战场。
满地狼藉,尸体横陈,硝烟弥漫,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,呈现出暗红的色泽。
程景森一马当先冲进后巷,警用手电的光柱快速扫过现场,
扭曲的消防梯,爆炸的痕迹,倒伏的杂物,以及……横七竖八躺倒在地,明显已无生息的匪徒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