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景森的脸色,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冷硬,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处细节,
尤其是在重伤昏迷的阿虎、江勇、江文身上停留片刻,又看向被炸得面目模糊的阿豹残骸,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靠墙支撑,肩头染血,被马军和周星星扶着的陈九歌身上。
程景森没有丝毫慰问伤员的意思,反而大步上前,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,厉声喝问,
“陈督察!谁让你们擅自行动,从后巷进攻的?!”
“我的命令是正面强攻,吸引火力,解救人质!你们为什么不听指挥?!”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巷中,显得格外响亮刺耳,周围忙碌的警员都不由得放轻了动作。
陈九歌强忍要扁他一顿的冲动,挺直脊背,迎着程景森咄咄逼人的目光,声音有力且清晰地说道,
“程sir,我们侦查发现匪徒主力携带人质试图从后巷突围,情况紧急,”
“为避免人质死亡,悍匪逃脱,我们被迫采取断然措施,从后巷阻截。”
“行动中击毙悍匪数名,包括头目阿虎,豺狼,阿豹、江勇、江文等主要匪徒,”
“我方仅有我一人负重伤,人质除惊吓外,全部安全。”
“被迫采取断然措施?”程景森冷哼一声,目光如刀,
“我看你是贪功冒进,违抗命令!”
“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们的擅自行动,前门强攻的弟兄们压力有多大?”
“因为你们的‘断然措施’,差点造成人质更大伤亡!”
“现在现场搞成这样,匪徒死的死伤的伤,后续审讯线索可能全断了!这个责任,你负得起吗?!”
他越说声音越大,几乎是咆哮出来:“我看你就是想出风头!不顾大局!陈九歌,你是哪个警署的?”
“从今天起,你,还有你们两个,他指着马军和周星星,全部停职!”
“接受内部调查!警队不需要你们这种无组织无纪律、擅自行动的人!”
现场气氛骤然凝固。
许多警员面面相觑,有些参加过攻坚的伙计更是面露不忿,
明明陈九歌他们三人浴血奋战,解决了最难啃的骨头,救下了人质,
怎么到头来反而成了罪人?还要停职调查?
马军脸色铁青,拳头紧握。
周星星也瞪大了眼睛,一脸不可思议。
就在程景森气势汹汹,准备让手下将陈九歌三人先行看管起来时,
一个沉稳而略带怒意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:
“程sir,你好大的官威啊!”
人群分开,油麻地警署署长,油尖警区话事人林雷蒙大步走了过来。
他脸色严肃,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,看到陈九歌肩头鲜血淋漓,
马军和周星星也浑身尘土血迹的狼狈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痛心,随即目光如电,直视程景森。
“林sir。”程景森见到林雷蒙,眉头皱得更紧,但语气依旧强硬,
“我在处理违抗命令,擅自行动的警员。林sir有何指教?”
“违抗命令?擅自行动?”林雷蒙走到陈九歌身边,拍了拍他未受伤的右肩,
示意他稍安勿躁,然后转向程景森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带着铿锵有力的语调,
“我的下属,受我命令抵进侦察,发现匪徒真实动向,为避免人质被挟持受伤,”
“在通讯可能受阻、请示不及的紧急情况下,当机立断,冒险阻截!”
“以三人之力,对抗近十名持有自动火力的悍匪,击毙其全部骨干,成功解救全部人质,自身仅一人重伤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程景森身后那些或多或少带点伤的攻坚队员,声音陡然提高,
“我倒要问问程sir,你的正面强攻,吸引了多少火力?”
“又造成了多少弟兄受伤?如果真按你的计划,等你们慢慢从正门‘吸引’,”
“‘推进’,匪徒是不是早就带着人质从后巷跑得无影无踪了?!”
“到时候,责任谁来负?!是你程sir,还是我们整个油尖警区,甚至整个警队来背这个黑锅?!”
“你!”程景森被噎得一时语塞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他没想到林雷蒙如此不留情面,直接撕破脸。
他确实存了抢夺头功,将指挥不力可能引发的后果推给“擅自行动”者的心思,却没想到林雷蒙如此强硬护短。
林雷蒙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,继续道:“我的下属浴血奋战,解决了最凶悍的匪徒,救下了人质,”
“你不嘉奖也就罢了,还要停职调查?谁给你权力这么做的?!”
“就因为他们比你更早发现匪徒动向,比你的人更早解决战斗,抢了你的风头?!”
“程景森,我告诉你,这件事,就算闹到警务处,闹到一哥那里,我也要跟你掰扯清楚!”
程景森被林雷蒙一连串的质问怼得哑口无言,
尤其听到“闹到警务处”,“一哥”这些字眼,脸色更是黑如锅底。
他知道林雷蒙在警队内人脉深厚,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。
再看看周围警员们各异的神色,他心知今天想强行压下陈九歌三人,独占功劳是不可能了。
“哼!”程景森重重哼了一声,狠狠瞪了陈九歌和林雷蒙一眼,拂袖转身,对身边副手低吼道,
“还愣着干什么?清理现场!抢救伤员!搜集证据!”
说完,头也不回地走向前门方向,背影僵硬,显然气得不轻。
看到程景森吃瘪离开,不少警员都暗暗松了口气,看向林雷蒙和陈九歌三人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佩。
林雷蒙这才转过身,看着脸色苍白,因失血和疼痛而微微发抖的陈九歌,
又看看同样狼狈但眼神倔强的马军和周星星,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温和,声音也放缓下来,
“干得不错。没丢我们油麻地警署的脸。功劳,少不了你们的。”
他小心避开伤口,拍了拍陈九歌的肩膀,又对马军和周星星点了点头,
“赶紧去医院,好好处理伤口,休息。其他的事,有我。”
“谢谢林sir。”陈九歌低声说道,装作失血过多的虚弱模样,身体晃了晃。
“快!担架!救护车!”林雷蒙连忙招呼医护人员。
很快,陈九歌,马军,周星星三人被抬上担架,紧急送往明心医院。
闪烁的警灯和救护车鸣笛声,划破了夜晚的喧嚣,渐渐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