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麻地警署,反黑组办公室。
室内散发着浓重的咖啡味,汗味和烟气。
连续数日高强度的临检,排查,让整个警署,都笼罩在一种疲惫而紧绷的氛围中。
刘建明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,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,
他正埋头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报告,和线人传来的杂乱信息,
试图从纷繁复杂的线索中,找出关于黄志成被杀案的哪怕一丝有用的头绪,但收效甚微。
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眼底带着血丝。
“刘sir,有你的文件。”
一个年轻军装警员敲了敲反黑组敞开的大门,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。
刘建明抬起头,有些疑惑。
谁会给他寄文件到警署?
而且还是这种时候。
“谁送来的?检查过了吗?”他保持着警惕,没有立刻去接。
“不知道谁放的,就在前台,上面有纸条,指名给你的。”
“刚才他们用仪器扫过了,没问题,就是普通文件袋。”警员回答。
刘建明这才点点头,接过文件袋,入手不重。
“谢了,你去忙吧。”
等警员离开,刘建明看着手中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袋,眉头微蹙。
他先小心地捏了捏,确认里面主要是纸质物品,然后才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封口。
里面是几张照片,看起来像是用长焦镜头偷拍的,像素不算特别高,但足够清晰。
刘建明抽出第一张照片,只看了一眼,瞳孔便骤然收缩。
照片上,是黄志成总督察和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,神色阴郁的年轻男子,站在一栋老旧大厦的天台上。
背景很模糊,但两人的脸拍得很清楚,
尤其是黄志成脸上,那种混合着无奈、安抚和某种复杂情绪的表情。
第二张照片,是那个年轻男子突然激动地抓住了黄志成的衣领,
将他推向天台边缘,表情狰狞,嘴里似乎在大吼着什么。
黄志成则是一脸无奈。
第三张照片……是黄志成的身体已经从楼顶坠落,只剩下他那张不敢自信与惊恐的脸。
刘建明的手微微有些发颤。
他迅速将照片翻过来,背面用打印的字体写着:杀人凶手——陈永仁。
“陈永仁……”刘建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心脏狂跳。
他依稀记得这个名字,当年在警校他被开除,自己还想和他交换的。
他是走上黑道,还是警队的安排,这几张照片如果是真的,那就是铁证!
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,以这种方式送到他手里?送到警署前台?
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。
这太巧合,也太刻意了。
黄志成刚死,整个油尖旺被搅得天翻地覆,临检搞得黑白两道怨声载道,
就在警方压力巨大,几乎要顶不住的时候,关键证据“恰好”出现了,
还指名道姓送到他,一个反黑组的手里?
刘建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韩琛。
只有韩琛,才有动机,有能力搞到这种照片,
也只有韩琛,会玩这种“送功劳”的把戏,
既给了警方台阶下,又能把自己摘干净,甚至可能……
顺便除掉一个潜在的威胁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快速将照片装回文件袋,
然后拿起手机,走到办公室相对安静的角落,拨通了陈九歌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,听筒里传来陈九歌懒洋洋的声音,
背景音里还有海浪的声响和海鸥的鸣叫。
“喂,建明,什么事啊?我正在享受难得的日光浴和海钓呢。”
陈九歌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惬意,与警署里凝重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刘建明压低了声音,语气却难掩紧张:“陈sir,出事了。”
“有人匿名把几张照片送到了警署前台,指名给我。”
“是……是黄志成督察被杀的现场照片!拍得很清楚,凶手是陈永仁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陈九歌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点了然的声音,
“哦?照片啊……拍到黄sir被推下去的过程了?”
“对!三张,很清晰,从争吵到动手再到……黄sir坠楼。”刘建明语速很快,
“陈sir,我觉得有问题。这节骨眼上……”
“没事,建明,别慌。”陈九歌打断他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,
“是韩琛的手笔,他在给警方递台阶,也是在清理门户。”
“这‘功劳’,他送到你手上,你就拿着。”
“我拿着?”刘建明一愣。
“对,拿着。你现在立刻把这些照片,原封不动,送到林sir办公室去。”
“记住,什么都不要说,就说是匿名收到的,你判断可能是重要证据,立刻送来。”
“接下来,就没你的事了,林sir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陈九歌的声音很笃定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刘建明虽然心中仍有疑虑,但对陈九歌的判断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。
“我明白了,陈sir。我这就去。”
“嗯,去吧。我这边海风吹得舒服,鱼也快上钩了,别让这点小事坏了兴致。”
陈九歌说完,便挂了电话。
刘建明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,转身大步走向林雷蒙的办公室。
林雷蒙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。
林雷蒙、黄炳耀、董标,以及总部的几位高级督察都在,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焦躁。
桌上摊着地图、报告,烟灰缸早已满溢。
“……连续五天高强度临检,投诉科那边电话快被打爆了!”
“商户投诉影响生意,居民投诉扰民,连议员都来过问了。”
董标用力掐灭一个烟头,眉头拧成了疙瘩,
“总部今天早上已经明确下令,最迟明天,必须结束大规模临检。”
“可黄志成这件案子,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!”
“凶手是人是鬼都不知道!怎么跟上面交代?跟公众交代?”
黄炳耀也叹了口气:“线索太乱了。”
“现场被清理过,那天天台附近没有目击者,附近的监控要么坏了,要么没拍到关键画面。”
“现在压力全在我们油尖警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