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雷蒙站在窗边,背对着众人,手指间夹着的香烟,已经燃了长长一截烟灰。
他同样压力巨大。
黄志成是总区的总督察,死在了他下辖的尖沙咀,他都必须给这件事一个交代。
但现实是,他们几乎走进了死胡同。
就在这时,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来。”
刘建明推门而入,看到满屋子的大佬,愣了一下,但还是迅速立正敬礼,
“林sir,黄sir,董sir,各位长官。”
“建明?什么事?”林雷蒙转过身,脸上难掩倦色。
刘建明上前一步,双手将文件袋递上:“林sir,刚刚有人匿名将这个送到警署前台,指名交给我。”
“我检查过,里面是几张照片,内容……是关于黄志成督察遇害的。”
“我觉得事关重大,立刻送来给您过目。”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那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上。
林雷蒙眼神一凝,接过文件袋,快速打开,抽出照片。
他只看了第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他一张张翻看,越看脸色越沉,但眼底深处,却隐隐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。
“什么东西?”黄炳耀问道。
林雷蒙将照片递给黄炳耀,然后看向刘建明:“送东西的人呢?”
“不知道,前台说没注意是谁放的。”刘建明如实回答。
黄炳耀,董标等人传阅着照片,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怪异。
证据来得太突然,太“完美”了。
“陈永仁……?”董标看着照片背后的字,眉头紧锁,
“这是……借刀杀人?还是真的?”
“真假已经不重要了,先带回来,再问真假!”
林雷蒙的声音,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和决断,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,拿起内线电话,
“重要的是,我们现在有了明确的嫌疑人和‘证据’,可以给各方一个交代。”
拨通号码,沉声命令:“立刻取消所有针对黄志成案的特别临检行动,恢复常规巡逻。”
“同时,签发通缉令,全港通缉陈永仁,照片一会送给你们,理由涉嫌谋杀总督察黄志成。”
“通知所有单位,发现目标,可采取必要措施,尽量带活的回来!”
挂断电话,林雷蒙看向众人,目光锐利:“不管这照片是谁送来的,目的是什么,”
“现在,它是我们手里唯一的,明确的线索。”
“抓住陈永仁,一切自然水落石出。”
“如果抓不到……那至少,我们也能用这份‘证据’,暂时平息风波。”
众人沉默,但都明白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。
至少,有了目标,有了“凶手”,警方不至于再像无头苍蝇一样,被舆论和上级压力逼得喘不过气。
很快,命令下达,遍布油尖旺各个路口的临检点被撤除,街道似乎恢复了往日的“秩序”。
而一张针对陈永仁的通缉令,迅速下发到各个警区,他的照片被贴在街头巷尾。
与此同时,城市的另一端,某个阴暗潮湿,堆满杂物的老旧大厦天台上。
陈永仁蜷缩在一个废弃水箱后面的角落里,身上那件黑色的皮夹克已经沾满污渍,
头发油腻打绺,脸上胡子拉碴,双眼布满血丝,眼神涣散而绝望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烟盒,里面空空如也。
嘴唇干裂,喉咙里仿佛在冒火。
那天在重庆大厦门口,上司黄志成在他眼前坠落,砸在地上,血肉模糊……
那副血腥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翻涌,化作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然后,他就“杀”了黄志成。
他知道这是个局,一个精心设计,要将他置于死地的局。
韩琛发现了?要弄死自己?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回不去了。
韩琛绝对不会放过他。
警队这边……黄志成死了,他可能是唯一知道自己卧底身份的人。
现在,还有谁知道他陈永仁是警察?还有谁能证明?
他成了一个孤魂野鬼,一个被黑白两道同时追杀的“杀人凶手”。
这几天,他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,不敢用身份证,不敢去正规地方买东西,
靠着身上最后一点现金,买最廉价的面包和水,睡在公园长椅、废弃楼宇。
他不敢联系任何人,他不知道该信任谁。
恐惧、愧疚、愤怒、无助……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他无数次想起黄志成,想起那个脾气暴躁,嘴巴很臭,却一直坚持要他“做个好人”的上司,
是他害死了黄志成,如果不是因为他,黄志成或许不会死。
不,是韩琛!是倪永孝!是那些黑社会!
可他又能做什么?他现在自身难保。
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,陈永仁浑身一颤,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紧身体,警惕地竖起耳朵。
警笛声渐渐远去,他才缓缓松了口气,但心脏依旧在狂跳。
未来是一片黑暗,脚下是万丈深渊。
他甚至开始怀疑,自己当初选择做卧底,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。
“阿仁……撑住……你是警察……”黄志成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。
“警察?”陈永仁扯了扯干裂的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
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,混合着脸上的污垢,
“黄sir,我撑不住了……我真的……撑不住了……”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多久,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发现,是韩琛的人先找到他,还是警察先抓到他。
或许,从黄志成坠落的那一刻起,他陈永仁,也已经跟着死了。
就在这时,楼下街道传来一阵喧哗。
陈永仁警惕地挪到天台边缘,借着杂物的掩护向下望去。
只见几个军装警察,正将一张崭新的通缉令贴在街角的告示栏上,路过的人指指点点。
距离有些远,陈永仁看不清上面的字,但那张照片的轮廓……
他心中猛地一沉,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几乎可以确定,那是他的照片。
通缉令……这么快就下来了吗?
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。
陈永仁靠着冰冷的水泥墙,缓缓滑坐到地上,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。
他摸向腰间,那里藏着一把他从黑市买来的,用来防身的黑星手枪。
或许……这样结束,也不错。
至少,不用再躲,不用再怕,不用再承受这无休止的折磨和愧疚了。
他的手,握紧了冰冷的枪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