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九歌似乎真的只是来闲逛,背着手,慢悠悠地在人群中穿梭,看看这个,
瞧瞧那个,偶尔买串鱼蛋尝尝,完全看不出是来进行危险军火交易的幕后大佬。
王建军和李向东一左一右,看似随意,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王建国拎着那桶鱼跟在后面,戚京生则好奇地打量着,这个与港岛截然不同的古朴小岛。
“老板,前面有家凉茶铺,要不要喝碗凉茶下下火?”
李向东指了指前面一个挂着“廿四味”幌子的老铺。
陈九歌刚想说好,目光却无意中扫过凉茶铺旁边的一条小巷口。
巷子不深,但光线有些昏暗,一个穿着绿色工装夹克,下身工装裤,头顶黄色毛发,
神情严肃的年轻男人,正靠在墙边抽烟。
那男人看似眉眼沉静,眼底却藏着孤狼般的冷寂。
陈九歌却敏锐地注意到,他的目光几次状似无意地扫过自己这一行人,
尤其是在王建军和王建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他的目光在那黄发青年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,便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他感觉出了那人身上的某些特质,不是普通古惑仔的流气,
更像是一种经过特殊环境磨砺出的,带着硝烟味的警觉与孤寂。
这种气质,他在王建军兄弟和以前接触过的某些“专业人士”身上感受过。
不过,正如前面所说,长洲岛这地方,表面是旅游胜地,暗地里鱼龙混杂。
走私、偷渡、黑市交易甚至更黑暗的勾当都可能在此发生,
有几个望风盯梢的,再正常不过。
只要不主动招惹,对方也未必就是冲他们来的。
或许是另一伙人交易的眼线,又或者是本地的“地头蛇”在观察生面孔。
“下下火也好,今天有点燥。”陈九歌顺着李向东的话,
转身走进了那家挂着“廿四味”布幡的凉茶铺。
铺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,几张老旧的木桌木凳,铺子里弥漫着草药特有的清苦味道。
老板是个五十来岁,穿着汗衫的干瘦阿伯,正拿着长柄勺,
从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铜壶里舀出深褐色的凉茶。
陈九歌几人刚在靠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,还没来得及点单,
一个清脆略带羞怯的女声在门口响起:“阿叔,两碗凉茶,打包。”
陈九歌循声望去。
只见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少女站在门口,穿着碎花衬衫和一条简单的蓝色布裙,脚上是干净的塑料凉鞋。
她身材纤细,皮肤很白,五官清秀,倒不像渔村少女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黑白分明,清澈透亮,此刻微微垂着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。
少女手里提着个竹编的食盒,站在那里,像一朵开在嘈杂市井中的清新小花。
“哎呀,阿莲来啦!”凉茶铺老板抬头看见少女,脸上立刻堆起笑容,熟稔地打招呼,
“又来给你叔叔带凉茶?真是孝顺囡囡哦!”
“你叔叔有你照顾,真是好福气。”
“不知将来哪家后生仔有福气,能娶到我们阿莲这么乖的女仔。”
被称作阿莲的少女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,头垂得更低了,声音细若蚊蚋,
“阿叔你别乱讲啦……快帮我装凉茶,叔叔等着喝呢。”
“好好好,马上好。”老板笑呵呵地转身去拿打包用的纸杯。
陈九歌的目光落在阿莲身上,没有立刻移开。
他微微眯起眼睛,不是因为这少女有多漂亮,虽然他承认,这确实是个很清纯动人的姑娘。
但他看这么久,是因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。
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张脸,或者说,见过这种气质,这种眼神。
不是最近,好像是……更久远一些的记忆里,带着点模糊的影子。
是前世看过的某部电影?
他一时想不起来。
但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,加上这少女出现在长洲岛,又有个“叔叔”……
让他心里起了点探究的心思。
“向东,”陈九歌端起老板刚送上来的、还冒着热气的凉茶,吹了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,
“看到门口那女仔了吗?去打听一下,她住哪儿,家里什么情况。找个由头,别太刻意。”
李向东正警惕地注意着门外巷口那个黄毛青年的动向,闻言微微一愣,
目光快速扫过门口羞涩等待的阿莲,虽然不明白,
老板为什么突然,对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本地少女感兴趣,
但他对陈九歌的命令从不置疑,立刻点头:“明白,老板。”
他脑子飞快转动,想着怎么“不刻意”地搭上话。
直接问肯定不行,容易引人怀疑。
他目光扫过桌上,看到王建国放在脚边的那桶还在扑腾的海鱼,心里有了主意。
这时,老板已经打包好了两杯凉茶,用塑料袋仔细装好,
递给阿莲:“喏,拿好,小心烫。替我问候你叔叔。”
“谢谢阿叔。”阿莲接过凉茶,付了钱,转身就要离开。
“哎,小姑娘,等一下!”李向东突然站起身,
脸上堆起僵硬,但不算讨厌的笑容,喊住了阿莲。
阿莲停下脚步,有些疑惑地转过头,看向李向东,眼神里带着戒备和一丝紧张。
她常年生活在这种环境复杂的地方,对陌生人保持着本能的警惕。
“别怕别怕,小姑娘,我是想问问你,”李向东指着王建国脚边那个水桶,里面几条海鱼还在蹦跶,
“我们几个是来玩的,刚刚在海边钓到几条鱼,自己又不会做。
见你是本地人,想问问,这附近哪里有餐厅可以加工海鲜?
或者,有没有本地人家愿意帮忙加工,我们可以付钱的。”
他话说得客气,理由也合情合理,外地游客钓了鱼想找地方加工,在旅游地很常见。
阿莲闻言,戒备心稍稍放松了些,但依旧没有靠太近,只是瞥了一眼那桶鱼,轻声道,
“前面……东湾那边有几家大排档可以加工的,收加工费,你们可以去问问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带着本地人特有的口音。
“大排档啊……”李向东露出为难的表情,
“我们就想吃点本地家常风味,大排档的味道,肯定没有本地人家做的好吃啦。”
“小姑娘,我看你与老伯挺熟,应该是住附近吧?”
“你家里方不方便?我们可以多付点钱,就当是帮个忙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