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向东一边说,一边仔细观察阿莲的表情。
果然,提到“家里”,阿莲脸上闪过一丝犹豫,
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食盒和凉茶,摇了摇头,
“不……不方便的。我叔叔脾气不好,不喜欢外人打扰。”
“你们还是去大排档吧,味道也还可以的。”说完,她似乎不想再多谈,
匆匆对凉茶铺老板点了点头,便拎着凉茶和食盒,转身快步离开了,
脚步有些匆忙,似乎生怕李向东他们再纠缠。
李向东看着阿莲,略显慌乱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坐回座位,对陈九歌低声道,
“老板,她拒绝了,说她叔叔脾气不好,不方便,警惕心挺重。”
陈九歌慢慢喝了一口苦涩的凉茶,目光依旧望着阿莲离开的方向。
“脾气不好的叔叔……有意思。”他刚才注意到,阿莲在说“叔叔脾气不好”时,
眼神里除了担忧,似乎还隐藏着一丝为他们担心的情绪,有意思。
“不急。”陈九歌放下茶杯,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了敲,
“让建国跟一段,看看她住哪一片,具体位置。”
“小心点,别被发现了。这岛上,眼睛多。”
“明白。”王建国低声应道,将装鱼的水桶轻轻放在桌下,站起身,
状似随意地溜达出了凉茶铺,远远地缀了上去。
他身材不算特别高大,长相也普通,混在游客和本地居民中,并不显眼。
王建军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,只是默默喝着凉茶,目光般却随时扫视着铺子外面。
戚京生则有些好奇地看看老板,又看看门口,
似乎不太明白,为什么突然对一个买凉茶的女孩这么感兴趣,老板的口味真好!
凉茶铺里,草药苦涩的味道似乎能压下心头莫名的躁动。
陈九歌慢慢喝完那碗凉茶,又等了一会儿,估摸着王建国已经跟出一段距离,
并且确认周围没有可疑的盯梢后,才付了钱,带着李向东、王建军和戚京生不紧不慢地离开了铺子。
他没急着直接去找阿莲的家,而是先在附近又逛了逛,买了几样小吃,像是真的在消磨时间的游客。
期间,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,发现之前巷口那个黄毛青年已经不见了,他也就不再多想。
“走,跟过去看看。”陈九歌带着李向东几人,沿着王建国留下的隐蔽标记,
在长洲岛西面,那片相对僻静的旧屋区穿行。
标记最终指向一条小巷的尽头,那里有一栋看起来比周围房屋稍大,
上下两层的红砖平房,但同样透着岁月的痕迹。
这栋房子门口挂着一块不起眼,甚至有些掉漆的木牌,上面写着:【长洲岛东湾警署联络处】。
“警署联络处?”李向东愣了一下,低声道,
“那女仔进了这里?她叔叔是警察?”
陈九歌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,但随即了然。
难怪阿莲身上,有种不同于寻常渔家女的清澈气质,对陌生人警惕却又并不全然畏缩。
如果她叔叔是警察,哪怕只是个偏僻长洲岛的联络员,也说得通了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陈九歌嘴角微扬,走上前,抬手敲了敲那扇漆色斑驳的大门。
“谁呀?”里面传来阿莲带着些许警惕的声音,隔着门板,有些闷。
“请问,阿莲姑娘在吗?”陈九歌朗声道,声音平和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一条缝,阿莲的半张脸露了出来,
看到门外是陈九歌和他身后几个气势不凡的男人,
明显吃了一惊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下意识地想把门关小些。
“你们……怎么找到这来了?”她的手紧紧抓着门边,显得有些紧张。
这时,屋里传来风叔那低沉平稳的声音:“阿莲,谁啊?是隔壁陈婆婆要帮忙搬东西吗?”
陈九歌心念电转,在阿莲开口前,提高声音,语气自然地带上了几分同僚般的熟稔,
“是阿莲的叔叔吧?”
“我是油麻地警署的陈九歌,来岛上休养几天,”
“听说这边有个前辈,特地过来拜访一下,打个招呼。”
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油麻地警署和长洲岛联络处理论上同属警队系统,
虽然天差地别,但“同僚”身份是最不会引起过度警惕的借口。
而且他说的是“休养拜访”,合情合理。
果然,听到“油麻地警署”和“同僚”的字眼,
阿莲脸上的紧张明显消退了不少,抓着门的手也松了些。
她回头看向屋内,等待屋内的回应。
屋内静默了一瞬。
随即,声音传来,“让他们进来吧!”
得到叔叔示意,阿莲松开门,让出身位。
陈九歌含笑点头,迈步走了进去。
李向东和王建国下意识要跟上,被陈九歌一个细微的眼神制止,
两人立刻会意,一左一右守在了门外,只有戚京生有些不明所以,但看到李向东眼色,也留在了外面。
走进屋内,阿莲在陈九歌身后轻声介绍道:“陈警官,这就是我叔叔,大家都叫他风叔。”
陈九歌这才将目光,投向屋内的中年男人。
风叔看起来四十岁上下,身材精瘦却精神焕发。
穿着一身军绿色老式警服,衣扣都一丝不苟地,扣到最上面一颗。
他没戴警帽,头发是标准的短发,鬓角已见霜白,脸色是常年在海边的古铜色,
尤其眉间两道深深的竖纹,显得不怒自威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,不大,却明亮锐利得惊人,
此刻正平静地看向陈九歌,目光如同实质,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窥内里。
陈九歌没有管他,接着环视屋子,屋内陈设极为简单,甚至可称简陋。
外间算是“办公”区域,只有一张老旧的长条桌,几把椅子,
一个文件柜,墙上贴着些,泛黄的规章制度和辖区地图。
角落里放着开水瓶和几个搪瓷杯。
一切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,一尘不染。
而在外间的侧方,一道布帘半掩着,露出里间一角。
最显眼的是里间正对的墙壁上,悬挂着一幅色彩鲜艳的画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