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不去忙?”陈九歌挑了挑眉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丝催促。
“啊!是、是!”阿珍如梦初醒,慌忙抓起抹布,
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跑开了,临走前不忘,拿走那张静静躺在桌边的名片。
陈九歌笑了笑,鱼饵上钩了,继续慢悠悠地吃着自己的车仔面。
味道不错,面劲道,汤头浓郁,鱼蛋弹牙。
吃完早餐,陈九歌放下钱,起身离开。
经过柜台时,他瞥见阿珍正躲在里面,假装忙碌地擦着杯子,
眼神却偷偷往他这边瞄,触及他的目光,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躲开,脸颊绯红未褪。
陈九歌对她微微颔首,算是告别,然后推门走了出去。
门外,阳光正好,旺角的街道彻底苏醒,人声鼎沸,车水马龙。
刚才茶餐厅里那一点小小的插曲,如同投入湖面的一粒石子,漾开一圈涟漪,随即被都市的喧嚣吞没。
陈九歌双手插兜,朝着华心手机旗舰店的方向走去。
霞姐应该已经在店里了。
正在查这段时间,手机的销售情况如何。
他脚步从容,心思已经重新回到了正事上。
至于那个叫阿珍的茶餐厅小妹,和那张被拿走在桌边的名片,
或许只是深夜的一个插曲,也或许,会是一个持续的插曲。
谁知道呢?
至少此刻,陈九歌的心情不错。
………………
先达广场,华心手机旗舰店。
清晨的阳光洒在光洁的玻璃幕墙上,映出店内明亮的灯光和整洁的陈列。
店铺尚未开门营业,但透过玻璃门,可以看到店员们在港生的带领下,正在做着最后的清洁和准备工作。
店门口,站着两个人,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一个是谢伟豪。
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,打了领带,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,显得精神干练。
他站姿得体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眼神不时望向街口方向,带着明显的期待和一丝紧张。
自从陈九歌给了他这份工作,给了他重新做人的机会,他心里充满了感激,也格外珍惜。
今天老板难得来视察,他希望能展现出最好的状态。
另一个是韦吉祥。
他靠在一旁的柱子旁,没精打采,身上是一套看起来,有些皱巴巴的西装,
领带松垮垮地挂着,眼神有些飘忽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对于陈九歌,他的感情很复杂。
一方面,他确实感谢陈九歌救他出苦海,脱离太子和洪泰的掌控。
还给了他一份远超预期的,体面又高薪的工作,让他不必再回到街头打打杀杀朝不保夕的生活。
另一方面,陈九歌身上那种深不可测,亦正亦邪的气息,又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和疏离。
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位,自己和这位老板的关系,是单纯的雇佣,还是别的什么。
两人各怀心思等待着,广场另一角。
几个穿着花哨衬衫,发型夸张的古惑仔聚在一起,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,
正指着谢伟豪的方向,对着身边一个身材中等,披着西装外套,
脸颊瘦长,眉眼带着一股狠戾之气的男人低声说着什么。
那男人一边听,一边打量着谢伟豪,尤其是看到他身上,那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西装,
以及背后那家装修高档,招牌醒目的“华心手机”店,眼中贪婪之色越来越浓。
“超哥,你看谢伟豪那小子,坐完牢出来,居然混得这么威水!”
“在这大店里当职员,听说薪水高得离谱!”黄毛小弟语气酸溜溜,又带着煽动。
被称作“超哥”的男人,正是马超,致使谢伟豪进赤柱监狱的“旧相识”,
或者说,是曾经的欺压者。
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冷笑一声:“玛德,杀了我兄弟,又伤了我,得找他好好算账!”
他整理了一下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,露出胳膊上狰狞的纹身,
对身边几个小弟一甩头:“走,去会会我们这位旧相识。”
马超带着四五个小弟,大摇大摆地穿过广场,朝着华心手机店门口走来。
他们这副流里流气的样子,立刻引起了附近行人和店铺的注意,不少人纷纷避让。
谢伟豪也看到了马超,脸色瞬间一变,手下意识地握紧了。
韦吉祥也站直了身体,眉头皱起,手悄悄摸向了腰间藏着的短棍。
“哟,豪仔!好久不见,混得不错啊!”马超人未到,声先至,脸上挂着阴狠的笑容,
眼神像毒蛇一样,在谢伟豪身上和身后的店铺扫来扫去。
谢伟豪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厌恶,尽量平静地说:“马超,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,不要闹事。”
“闹事?豪仔,你这话说的,你看我像是来闹事的吗?”
马超走到近前,掏出一根烟点上,喷了口烟雾到谢伟豪脸上,
“我是听说你发达了,特意来恭喜你的。顺便……聊聊旧账。”
“我跟你没什么旧账。”谢伟豪冷冷道。
“没有?”马超夸张地提高音量,
“玛德,你这话可就不讲道义了!”
“当年你杀了我兄弟,一毛钱没掏,现在出来了,找了份好工,是不是该结了这笔账!”
他逼近一步,压低声音,语气却更显狠厉:“我也不跟你废话。”
“我兄弟被你杀了,我也被你打伤,现在医药费、安家费,加上利息,二十万!”
“拿钱出来,以后咱们两清,我保证不来烦你。拿不出来……”
马超顿了顿,目光扫过谢伟豪身后的店铺,又阴恻恻地盯回谢伟豪,
“你这工看样子不错,应该也不想丢吧?”
“就算这里保安多,你能24小时待在这儿?”
“而且,你家里总没有保安吧?想想你老爸,还有你那个在读书的妹妹……啧啧。”
谢伟豪的拳头瞬间攥紧,指节发白,额头上青筋暴起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马超的话,戳中了他最深的痛处和恐惧。
他可以忍受侮辱,甚至挨打,但他绝不能容忍家人受到威胁!
尤其是他那个好不容易,才重新安稳下来的家,还有正在上学的妹妹!
一股强烈的杀意涌上心头,他真想现在就扑上去,像上次弄死他小弟那样,拧断马超的脖子!
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