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sir,到了。”罗继提醒了一句,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感隐隐扩大。
他保持着解开安全带的姿势,身体却微微绷紧,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反应的戒备状态。
“我知道。”陈九歌应了一声,身体却向前倾,靠近了驾驶座与后座之间的空隙。
他的目光透过昏暗,落在罗继的后颈上,忽然用一种奇怪的口吻问道,
“罗继,跟倪永孝这几年,觉得他这人怎么样?”
罗继心中一凛,不明白陈九歌为何突然问这个,只能谨慎地回答,
“倪生对兄弟们很好,做事有规矩。”
“是吗?”陈九歌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
“那……比起陆启昌陆sir,如何?”
陆启昌!
这个名字如同惊雷,在罗继耳边炸响!
他浑身猛地一震,几乎要控制不住从座位上弹起来!
这是他卧底身份最核心的机密,是他与警队单线联系的上线!
陈九歌怎么会知道?!
难道身份暴露了?
是陆sir那边出了问题,还是……陈九歌这黑警,根本就是倪永孝派来试探他的?
极度的震惊使他失去了面部管理,身份暴露带来的巨大危机感,
瞬间攫住了罗继的心脏,让他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。
大脑在短暂空白后,疯狂思索着对策,否认?辩解?
还是立刻动手制伏陈九歌?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。
然而,就在他因为,陆启昌这突如其来的名字而心神失守,身体出现僵硬和迟滞的刹那,
陈九歌看似随意搭在膝盖上的右手,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,骤然发动!
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罗继的反应极限。
只见陈九歌右手,如闪电般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
那是一支标准的,闪着金属寒光的注射器,针头在窗外掠过路灯的微光下,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芒。
罗继的瞳孔骤然收缩,他终于明白陈九歌想干什么,但身体却跟不上思维的速度。
他猛地扭身,左手如铁钳般抓向陈九歌持针的手腕,另一只手则迅猛地向后肘击!
可陈九歌的动作更快,更精准,仿佛早已预判了他的所有反应。
在罗继的手,即将扣住他手腕的瞬间,陈九歌的左手,死死抓住他的手腕。
右手,那闪着寒光的针头,如同毒蛇的獠牙,精准而迅猛地扎进了罗继左手臂上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的,针尖穿透布料的细微声响。
罗继只觉得左臂上,传来一下尖锐的刺痛,并不强烈,却让他心中一沉。
今天看样要交代了,可惜没等到,陆sir说的回警队升职加薪!
陈九歌的手指稳定有力,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注射器的活塞。
罗继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冰凉的液体,被急速推入了自己的肌肉之中。
“你……!”罗继惊怒交加,还是不想认命,低吼一声,左手化抓为拳,
狠狠砸向陈九歌的面门,同时右脚猛踹车门,试图借力挣脱并制造动静。
但陈九歌在推完药液的瞬间,已经松手,并顺势向后一仰,轻松避开了罗继含怒的一拳。
那支空了的注射器,随着陈九歌收手的动作,
被迅速塞回了西装内袋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“砰!”罗继的拳头砸在了驾驶座的靠背上,发出闷响。
他踹开车门的动作,也因陈九歌的突然远离和身体内传来的异样感,
而失去了准头和力量,只是让车门晃了晃。
“你……给我打了什么?!”罗继捂住刺痛迅速消退,但开始传来异样温热感的左臂,
死死盯住后座好整以暇的陈九歌,眼中带着血丝,充满了愤怒。
他知道,陈九歌打的药剂,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陈九歌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甚至抬手整理了一下,
刚才动作间略显凌乱的西装袖口,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从未发生。
“没什么,一点……让你清醒,也让你安心的东西。”
就在罗继准备不顾一切扑上去,哪怕同归于尽也要问个清楚时,
那股被注入体内的冰凉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难以言喻的,迅猛扩散开来的温热暖流!
这暖流以注射点为中心,如同拥有了生命般,
顺着血管和神经,疯狂涌向四肢百骸,尤其是朝着他的大脑奔涌而去!
“呃……”罗继闷哼一声,刚刚凝聚起来的力量和杀意,在这股诡异暖流的冲击下瞬间溃散。
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,眼前的陈九歌,车厢,仪表盘的光芒都开始旋转,模糊。
耳边似乎响起了一种低沉的,难以辨识的嗡鸣,又仿佛是他血液奔腾的声音。
在这天旋地转般的感受中,无数纷乱的念头,画面,情绪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,
卧底七年的如履薄冰,对倪永孝复杂难言的观感,对陆启昌的失望与怨怼,
对自己双重身份的迷茫与疲惫,对未来的不确定……
所有这些积压在心头的重负,此刻都被那汹涌的暖流裹挟着,冲刷,搅拌。
紧接着,一种难以抗拒的,温和却无比霸道的力量,
仿佛一只无形而巨大的手,开始梳理,抚平这些混乱的思绪。
一个崭新,清晰,坚固如同磐石,炽热如同烙铁的念头,
随着暖流,涌入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,深深地,不可磨灭地镌刻在他的灵魂深处,
无条件信任,服从于陈九歌。
这念头取代了一切。
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。
罗继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,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,深刻。
他看向陈九歌,目光中的惊怒,恐慌,质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,
迅速消融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,平静的,甚至带着一丝找到归宿般释然的绝对坚定。
陈九歌的身影,在他的眼中仿佛散发着无形的光晕,那是他今后存在和行动的唯一意义与方向。
“陈……陈生。”罗继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但语气充满了略带迟疑的恭敬与顺服。
那个代表官方身份的“陈sir”称呼,被自然而然地摒弃,取而代之的是更显亲近与效忠的“陈生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