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九歌走到阿浪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钟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出乎阿浪意料的动作,他弯腰,亲手解开了阿浪手腕上的手铐,以及脚踝上的脚镣。
阿浪愣住了,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
陈九歌拉过一把椅子,在阿浪对面坐下,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递给阿浪:“来一根?”
阿浪警惕地看着他,没有接。
陈九歌也不在意,把那支烟叼在自己嘴里,点上火,吸了一口,然后缓缓开口,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,
“阿浪,刚才的事,对不住了。”
阿浪以为自己听错了,瞪大了眼睛看着他。
陈九歌吐出一口烟圈,继续道:“我不知道你是卧底。中区的彭sir刚才来找我了,把事情都说清楚了。”
“四年卧底,不容易。我刚才那么对你,是我的错。”
“但你也要理解,你在图书馆门口干的那些事,换任何一个警察看到,都不可能轻易放过你。”
阿浪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反转。
他活动了一下被铐得有些发麻的手腕,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和戒备,
“所以呢?你现在知道了,打算怎么办?”
“放了你。”陈九歌干脆利落地说,
“你的律师马上就到,我们会走正规流程,以袭警的名义拘留你,然后允许保释。”
“这样你在关山海与尊尼汪那边,不会引起怀疑,”
“毕竟,一个被警察抓了受到虐待的人,总比一个被抓了,完好无损的人,要可信得多,对吧?”
阿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陈九歌继续道:“而且,彭sir已经和我们署长达成了合作协议。”
“接下来对付尊尼汪和关山海的行动,由我们油麻地警署主导,你配合我们。”
“你放心,你的功劳不会少的,中区该拿的那一份,一分都不会少。”
阿浪沉默了良久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最终,他抬起头,看着陈九歌,语气依旧带着一丝不爽,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敌意,
“你说的合作,具体怎么合作?”
陈九歌笑了笑,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:“很简单。”
“你继续做你的卧底,继续取得关山海的信任。”
“我们需要情报的时候,你提供情报。我们需要你配合演戏的时候,你配合演戏。”
“等收网那天,你负责引蛇出洞,我们负责抓人。”
“事成之后,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恢复身份,升职加薪,调回警队,继续做你的警察。”
阿浪盯着陈九歌的眼睛,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实性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忽然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带着几分无奈的笑,
“陈sir,你刚才电我那几下,我可记住了。”
陈九歌哈哈一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记住了才好。”
“等你以后升了督察,请我喝酒,咱们一笔勾销。”
阿浪哼了一声,但嘴角的弧度,却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心情。
就在这时,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芽子推开门,探进半个身子,表情有些微妙:“陈sir,阿浪的律师来了。”
“是个……挺有派头的律师。”
陈九歌和阿浪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默契的光芒。
陈九歌站起身,脸上那副和蔼可亲的表情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漠。
他朝门口扬了扬下巴:“让他进来。”
一个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。
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手里提着公文包,下巴微微扬起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“我很贵”的气质。
他一进门,目光就锁定了坐在椅子上的阿浪,然后快步走过去,用夸张的语气说道,
“阿浪先生!您没事吧?他们没有对您怎么样吧?”
阿浪立刻进入了状态,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平和,变成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,声音带着愤怒和虚弱,
“何律师,你总算来了!你再不来,我就要被他们折磨死了!你看看我这样子!”
他指了指自己依旧竖着的头发,和苍白的脸色,“他们对我用了电刑!电刑!这是法治社会!他们怎么能这样!”
何律师转头,目光如刀般射向陈九歌,语气咄咄逼人:“陈警官!我郑重警告你!”
“你的行为,已经严重违反了香江法律和警察条例!”
“我的当事人,有权对你提起投诉和诉讼!”
“我会向警务处,内部调查科,甚至是立法会投诉你!你等着接受调查吧!”
陈九歌双手抱胸,一脸不耐烦地听着,等何律师说完,才冷冷道,
“何律师是吧?你的当事人,在公共场所持枪袭警,我们只是依法对他进行审讯。”
“至于你说的电刑,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我们警署的审讯室,一向严格遵守法律法规,绝对不会使用任何违规手段。”
“你——”何律师气得脸色发红,指着陈九歌的鼻子,
“你敢做不敢认是吧?好!我现在就要带我的当事人走!你有本事就拦着我!”
陈九歌耸了耸肩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:“走就走呗。”
“不过何律师,我提醒你,你的当事人最好随传随到,不然……”
“不然什么?”何律师冷笑一声,
“你还能吃了我们不成?阿浪先生,我们走!”
阿浪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,走到门口时,
忽然回过头,看着陈九歌,脸上露出一副嚣张至极的表情:“陈警官,一个律师够不够?”
“不够的话,我有的是钱,可以再请五个,十个律师!慢慢陪你玩!咱们法庭上见!”
陈九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咬牙切齿地盯着阿浪,
仿佛恨不得冲上去再给他一拳,但最终还是忍住了,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有钱了不起!”
阿浪哈哈一笑,“有钱!就是可以为所欲为!”
说完他跟着何律师,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审讯室。
走廊里,阿浪的脚步轻快,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这个陈九歌,虽然手段黑了点,但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。
接下来的合作,或许会很顺利!
审讯室内,陈九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脸上的愤怒表情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:“喂,是我。阿浪已经放了。”
“通知下去,盯紧他,但别跟太近。他会带我们找到尊尼汪的。”
挂断电话,他点燃一支烟,深吸一口,烟雾在昏暗的审讯室里缓缓升腾。
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