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浪走出油麻地警署时,阳光正好。
他眯起眼睛,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,然后整理了一下,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。
刚才在审讯室里,被电击折腾了一番,衣服已经不成样子了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,依旧根根竖起的头发,苦笑了一下,这个造型,倒是省了做发胶的钱。
何律师跟在他身后,压低声音道:“阿浪先生,你真的没事吧?”
“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检查,留个证据?以后起诉他们也有依据。”
阿浪摆了摆手:“不用了,何律师。”
“今天的事,辛苦你了。你先回去吧,我自己打车走。”
何律师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阿浪坚定的眼神,还是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了。
阿浪站在警署门口,点燃一支烟,深吸了一口,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,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,报了一个地址。
车子穿过几条街,最终停在一间老式茶餐厅门口。
阿浪付了车费,下车,走进茶餐厅,穿过嘈杂的大厅,推开后门,走进一条狭窄的后巷。
后巷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,他敲了三下,停顿了两秒,又敲了两下。
铁门打开一条缝,露出一张警惕的脸。
看到是阿浪,那人立刻让开身位,让他进去。
这里是海叔的一个据点,一间隐藏在茶餐厅背后的小型仓库。
烟雾缭绕的房间里,几张麻将桌散落其间,
闲着的小弟,正在噼里啪啦地搓着麻将,空气中飘散着烟味,有些呛人。
海叔坐在最里面的一张藤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普洱茶,正慢悠悠地,看着墙上的电视播放的粤剧。
他今年六十出头,头发灰白,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汗衫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,
但那双浑浊中,偶尔闪过一丝精光的眼睛,却暴露了他绝非等闲之辈。
阿浪走到海叔面前,微微欠身:“海叔。”
海叔抬眼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那根根竖起的头发上停留了两秒,嘴角扯了一下,似乎想笑,但又忍住了,
“阿浪,你这是……去做了个新发型?”
阿浪苦笑了一下:“别提了,被条子抓去喝了杯咖啡,顺便做了个免费的电疗。”
海叔的眉头微微皱起:“怎么回事?”
“小胡子的事,我处理掉了。”阿浪压低声音,
“在图书馆做的,干净利落。”
“但出来的时候,碰到了油麻地反黑组的陈九歌,那小子是个硬茬,把我带回警署折腾了一下午。”
“不过律师已经把我保出来了,没事。”
海叔点了点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小胡子那个叛徒,吃里扒外,早就该收拾了。你做得很好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,“不过陈九歌这个人,我听过他的名字。”
“尖沙咀的国华和甘地,就是他做掉的。你以后遇到他,小心点。”
阿浪点头:“我知道,海叔。”
这时,旁边一个穿着灰西装的年轻男人凑了过来,正是海叔手下的另一员干将,小高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移动电话,对阿浪道:“浪哥,刚才尊尼汪那边的人打电话过来,说想请你过去喝杯咖啡,聊聊。”
阿浪眼神微动,看了一眼海叔。
海叔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淡淡道:“去吧。尊尼汪这个人,虽然野心大,但目前还不至于动我的人。”
“他找你,多半是想探探你的底。你去听听他说什么,回来告诉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阿浪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了仓库。
半小时后,阿浪出现在一间高档西式咖啡厅门口。
阿浪推开玻璃门,目光扫过大厅,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尊尼汪。
尊尼汪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,没有打领带,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,看起来随意又不失风度。
他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,正悠闲地翻着一本财经杂志。
小高跟在阿浪身后,快步上前,微微躬身:“尊尼哥,不好意思,来晚了。这位是浪哥。”
尊尼汪抬起头,放下杂志,脸上露出一抹笑容,伸出手:“不用介绍,大家早就认识,只是一直没机会好好聊聊。”
阿浪握住他的手,淡淡一笑:“我不太懂应酬。”
“而且我觉得,只有没本事的人,才整日四处应酬。”
尊尼汪哈哈一笑,指了指对面的座位:“坐。一句话,我很欣赏你。”
阿浪在他对面坐下,服务员走过来,他随便点了一杯黑咖啡。
尊尼汪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直视着阿浪,语气诚恳而直接,
“阿浪,你跟着海叔,过得舒心吗?”
阿浪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尊尼汪继续道:“眼光长远些。你这种人才,不该只拿这点收益。”
“整个东亚,遍布我的军火生意,实力很强。”
“世上万事万物都会停滞,唯独战争永远不会停下。你可想而知以后的利益有多大。”
阿浪端起服务员送来的咖啡,轻轻抿了一口,语气平淡:“谁不清楚尊尼哥的能耐。”
尊尼汪笑了笑,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,双手摊开,做出一个真诚的姿态,
“那不知道我有没有运气,请你过来帮我做事?”
阿浪放下咖啡杯,目光平静地迎上尊尼汪的视线,语气坚定而不失礼貌,
“海叔在世一日,我绝不会离开他。”
尊尼汪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,但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点头,语气中带着一丝由衷的欣赏:“够重情义。我恰恰欣赏这份忠心。”
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杯,喝了一口,继续道:“你清楚,我当初花重金才把小胡子从海叔那边挖过来。”
“不少大买卖都是他谋划,结果被你亲手解决。”
“我这个人,向来识英雄重英雄,不会记仇。谁跟着我,我欣赏谁。”
阿浪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尊尼汪放下咖啡杯,目光重新变得诚恳:“今日约你,就当交个朋友。”
阿浪沉默了几秒,然后缓缓点头,语气也缓和了一些:“你足够坦诚,我认你这个兄弟。”
尊尼汪的脸上露出一抹真正的笑容,举起咖啡杯,做了一个碰杯的手势。
阿浪也端起杯子,两人隔空碰了一下,各自喝了一口。
气氛似乎变得融洽了一些。
但就在这时,尊尼汪忽然话锋一转,语气虽然依旧平和,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锋芒,
“前几天云来茶楼的事,博士的人干掉了,我几个得力干将。”
“阿浪,你有她们的消息吗?”
阿浪的眼神微微一凝,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,语气平静地回应:“当下你最好别节外生枝。”
尊尼汪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,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和深意,
“我本来以为你会有消息,看来你也不知道。”
这句话,既是试探,也是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