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莞仔收起手机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对司机说道,
“去慈云山,武记茶餐厅。”
司机应了一声,发动车子,白色轿车平稳地驶出工业区,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。
………………
慈云山,下午三点。
毓华里是慈云山老牌徙置区核心街巷,是号码帮,长乐的散仔,蓝灯笼常年游荡的据点,
冰室、游戏机厅、大排档扎堆,晒马、接活、社团谈判,大多也是在这里找蓝灯笼撑场面。
路边的报摊前,古惑仔围着几个刚放学,在买漫画的女学生,一群人打情骂俏。
隔壁的杂货店老板娘,一边拿着鸡毛掸子,扫门口的灰尘,一边与隔壁冰室的帅哥抛着媚眼。
整条街透着一股,老香江特有的慵懒和喧嚣。
武记茶餐厅就在这条街上,门面不大,招牌是白底红字的旧式木制招牌,
上面写着“武记茶餐厅”四个大字,漆面有些斑驳潦草,笔画粗细不均,
一眼就能看出赶工粗造的痕迹,透着一股子敷衍和随意。
懂行的人都知道,这家店的老板不在乎招牌好不好看,
他只在乎进来的客人,口袋里有没有钱,以及钱多钱少。
一楼临街的玻璃窗后面,几张边桌旁,坐着几个纹龙画虎年轻人,
面前摆着冻柠茶和菠萝油,手里翻着马经和马报,偶尔交头接耳几句,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门口。
这些人不是什么正经食客,他们是慈云山一带的“蓝灯笼散仔”,
没有正式社团挂靠,靠接零散的站台、晒马、收数兼职混口饭吃。
武记茶餐厅就是他们的集散地,有活的时候来这儿等消息,没活的时候就坐在这儿耗时间。
加钱哥武兆南,坐在二楼靠窗的卡座里,面前摆着一瓶洋酒,
手里翻着一本咸湿漫画,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。
他穿着一件白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粗壮的手臂,
以及手腕上一块不知道几手的劳力士大金表。
翻完最后一页比较露骨的画册,正要合上,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脚步声不重,但节奏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不像那些毛手毛脚的古惑仔。
武兆南抬起头,看到一个女人走上了二楼。
她约莫三十出头,穿着一件黑色的女式西装外套,里面是一件桃色低胸连衣裙,上面挂着墨镜。
坠的连衣裙领口下垂,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深深的沟壑,
腰线收得极紧,勾勒出成熟女性特有的丰腴曲线。
一头大波浪长卷发披散在肩上,衬着一张略带混血感,五官精致而不张扬的脸庞,
细看时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妩媚,又透着一股江湖儿女,特有的英气和利落。
温爱莲,号码帮孝字堆火爆明的遗孀。
同属号码帮,武兆南认识她,但不熟。
他知道这个女人,在火爆明手下哪里有些地位,但做事狠辣,为人记仇,在孝字堆有一定影响力。
她很少来慈云山,今天突然出现在武记茶餐厅,显然不是来喝下午茶的。
温爱莲走到武兆南面前,没有寒暄,直接在他对面坐下,
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,抽出一根点上,吸了一口,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,
“武哥,我要雇一些人,刀手,手脚利索的,见过血,等着急用。”
武兆南将那支,没有点燃的香烟放回桌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语气平淡,
“我的规矩你知道?”
“知道,认钱不认人!”温爱莲语气平静,显然提前了解过。
“知道就好,刀手,见过血,动不动手都是五千起步,出人命看身份收费!”
“孝字堆要换届了。”温爱莲没有接话,弹了弹烟灰,讲起别的话题,眼神里透着一股杀气,
“有人想要上位,我和他有仇,得先做准备。”
武兆南没有立刻接话。
号码帮孝字堆的换届选举,他是知道的,老鬼敏放出话要退休,底下的人都想争一争。
温爱莲想扎职很难,但不想让别人扎职,很容易!
这种事在江湖上再常见不过,无非是谁的刀快谁说话。
“最少十个个刀手,分成两批,都要见过血。”温爱莲补充道,
“要有胆子,别到时候被人用话唬住了!”
武兆南点了点头:“人我会准备,价钱呢?”
“按行情来,一个人五千,事成再补五万!”温爱莲报出了一个公道价。
武兆南正要开口应下,楼梯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这次的脚步声比刚才重得多,咚咚咚的,一听就是个急性子。
东莞仔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楼梯口。
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手提包,脸上带着一贯的严肃表情。
他一上楼就看到了温爱莲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,然后移开,径直走向武兆南。
“武哥。”东莞仔拉开旁边的卡座坐下,将手提包放在脚边,
“有单生意要找你。”
温爱莲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掐灭了手中的烟,站起身来,对武兆南说道,
“武哥,我的事你帮我安排好,我回去等消息。”
武兆南点了点头。
温爱莲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和烟盒,转身下楼。
经过东莞仔身边时,她低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狐疑,但没有表露多余的情绪,
然后戴上挂在领口的墨镜,快步走下楼梯,消失在街口的转角处。
东莞仔目送她离开,然后转过头,看向武兆南,笑道,
“武哥生意不错啊,连号码帮的同门都来找你帮忙。”
武兆南没有接他的话茬,只是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语气平淡:“说吧,什么活?”
东莞仔收敛了笑容,压低声音说道:“小活,弄死一个老人,二十万!”
武兆南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看了东莞仔一眼,然后将茶杯放下,
从桌上拿起那支,一直没有点燃的香烟,叼在嘴上,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烟雾。
“我不信。”武兆南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笃定的冷淡,
“弄死一个老人,能值二十万,能值你东莞仔亲自跑一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