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找龙卷风。”刘建明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替朋友来接人的。”
那双眼睛打量了他几秒,然后玻璃门啪地拉开,铁栅栏也随之吱呀一声打开了。
刘建明闪身而入,路过一楼的理发场所,沿着楼梯上了三楼。
三楼的一间屋子里亮着灯,一个穿着汗衫的中年男人,正坐在竹椅上喝茶,手里转着两颗核桃。
他就是龙卷风,现任城寨当家人,他是九龙城寨的大管家,被称为“地下皇帝”。
外表看似经营着一家理发店,实则统领着整个城寨的秩序。
龙卷风看到刘建明进来,放下茶杯,朝里屋努了努嘴,
“人在里面,刚吃过睡了,你这朋友精神状态不好,这段时间不是我物理治疗,他就要崩溃自杀了!”
刘建明没有接话,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放在桌上,
然后才感谢道:“龙老大,我老板说了,三十万,算是这段时间龙老大的辛苦费。”
龙卷风掂了掂信封的份量,不屑抽了口烟,没有拆开来看。
他帮陈九歌藏人,不是为了这些小钱,为的是陈九歌的人情。
刘建明走进里屋,看到陈永仁正蜷缩在墙角的一张行军床上,
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,人瘦了一圈,颧骨凸出,眼窝深陷,下巴上长满了胡茬。
他听到脚步声,猛地惊醒,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弹坐起来,眼神中带着戒备和惊恐。
看到来人是刘建明,他的身体才缓缓松弛下来,声音沙哑地问,
“我清白了,可以出去了?”
“还没,但现在可以出去了。”刘建明将一个塑料袋丢在他面前,
“里面有新衣服,换上。这是你的新证件,看一下,背熟了!”
陈永仁打开塑料袋,里面有一套运动服,一顶棒球帽,一副平光眼镜,还有一张崭新的身份证。
照片上的人是他,但名字已经变了,梁琛,1960年生,广东汕头人。
“你以后就叫梁琛,内地过来讨生活的。”刘建明靠在门框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
“一会儿会有船带你去濠镜澳。到了那边,怎么生活,你自己决定。”
陈永仁握着那张身份证,手指微微发抖。
他抬起头,眼眶泛红,声音带着一丝哀求:“给个机会……我想留在香江。”
刘建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“怎么给你机会?”
“全香江都知道你杀了黄志成。你留在香江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“黄sir不是我杀的!”陈永仁的声音猛地拔高,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怒,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。
刘建明沉默了两秒,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谁能证明?”
陈永仁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最终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,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,
“我就想做个好警察……就不能给个机会吗?”
刘建明看着他蜷缩成一团的身影,沉默了很久,他对陈永仁感同身受,不同的是,他碰到了陈九歌!
房间里只有陈永仁压抑的哭声,和窗外远处传来的夜市喧嚣。
他走过去,在陈永仁面前蹲下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,
“跟错了人,就会身不由己。”
“这些钱拿着,去濠镜澳,当司警也好,做生意也好,都看你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你现在可以自己做主了。”
陈永仁放下双手,脸上泪痕交错,眼睛红肿。
他麻木地接过刘建明递来的,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,塞进怀里,
站起身来,将那套运动服换上,戴上棒球帽和平光眼镜,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,穿过昏暗的走廊,下了楼梯,
从城寨的后门出去,上车,沿着小道,直奔码头。
码头上停着一艘小型的渔船,船头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船夫,
嘴里叼着一根烟,看到刘建明来了,抬手示意了一下。
陈永仁走到船边,一只脚踏上船舷,忽然回过头来,站在船头,对着岸上的刘建明大声喊道,
“我以前没得选择!现在我想自己做主!”
海风吹动他的衣角和头发,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复杂的光芒,
有不甘,有决绝,也有对未来的野望。
刘建明站在岸上,单手插在口袋里,冲他挥了挥手:“祝你好运。”
陈永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转身弯腰钻进船舱。
老船夫解开缆绳,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,渔船缓缓驶离码头,
拖着一条破碎的月光,向着漆黑的海面驶去。
刘建明站在码头上,看着渔船的灯火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。
他掏出烟盒,抽出一根叼在嘴上,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缓缓吐出。
烟雾在夜风中散开,消散在咸湿的海雾里。
他转身走向停在外面的车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,发动引擎,驶离了码头。
后视镜里,海面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濠镜澳方向的天空,
泛着微弱的橙红色光芒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。
陈永仁这一去,想的开,就能跳出无间地狱,享受阳光下的正常生活!
想不开,就只能继续永坠无间了!
………………
清晨的阳光,透过西九龙总区大楼的玻璃幕墙,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斑。
陈九歌穿着一身熨烫笔挺的白色衬衫,深灰色西裤,皮鞋擦得锃亮,
他迈步走进大楼,穿过安检闸机时,值班的警员看到他,愣了一下,随即立正敬礼,
“陈sir,早!”
陈九歌点了点头,刷卡通过闸机,走向电梯间。
电梯门打开时,里面站着两个年轻军装警员,看到他先是一怔,然后连忙让开位置,齐声喊了一句,
“陈sir早!”
“早。”陈九歌走进电梯,按下了四楼的按钮。
电梯平稳上行。
两个年轻警员站在他身后,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,却没人敢开口多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