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放西路,夜兽酒吧顶楼的经理室内,莫龙翘着二郎腿陷在沙发里,身前站着的余波正一个劲念叨着什么。
“龙哥,我知道的可都跟您说了,您要还不信,我也没辙了。”余波声音压得很低,额头上结着细密的汗珠,也不敢擦。
“你他娘的还委屈上了?”莫龙吐出口烟,烟圈在两人之间漫成一道薄雾,“你要真那么老实,昨晚为什么不告诉我,非等到今天?我的人再晚去一点,那女的就让赵亮给劫了,你这密告的还有鸟意义?”
“龙哥!”余波弓着腰坐到莫龙对面,双手搭在膝盖上,“赵亮昨晚真没跟我说去干嘛,他那表叔,就那黄书记,连赵亮都没告诉。我们到了才知道,是让帮他抓个人。抓的那人我也不认识,我怎么提前跟您报信?”
“行行行,你有理,”莫龙乜斜着眼睛看向余波,“我再问你,那个录音,你真不知道咋回事?”
“真不知道!”余波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,“黄书记昨晚一个字都没提录音的事。要不是今天赵亮向我透了风,说黄书记让他去找一个姓罗的女人,把那个什么录音给找出来,我压根儿都不知道这事儿。”
“那……赵亮知不知道录音内容?”莫龙将烟头扔到地上,脚尖碾了碾。
余波砸吧着嘴巴,脑袋直摇:“赵亮……应该也不知道。您是不晓得,他老抱怨,黄书记对他不信任,光让他跑腿,啥都不跟他说……”
“好啦,废话少讲。”莫龙打断他,重又点上根烟,吸了口,“总的来说,这事你办得不错,周总说你识大体。赵亮那头,以后再有什么古怪动静,尤其跟黄书记有关的,你第一时间告诉我,不要隐瞒,知道吗?”
“一定的,一定的!”余波连声应和,起身要走。
“余波,”莫龙叫住已走到门口的余波,“周总上回吩咐停售,赵亮那边还老实吧?”
余波脚步一顿,后背明显绷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,脸上挂着笑:“龙哥放心,这种大事,借赵亮一百个胆子,也不敢逆着周总和您的意思来!”
莫龙“嗯”了声,转过头去,不再多言。
余波推开门,脚步在走廊里越放越快。
“七夜”酒吧总经理办公室,余波与无功而返的赵亮碰个正着。
“你那头咋样?”余波将门掩上,擦了把汗,低声询问。
“还能怎样?”赵亮一屁股坐到转椅上,伸手摩挲扶手上一个不大的烫口,“去晚一步,人和东西都没捞着呗。”
余波往赵亮身前靠了靠:“你叔那边,没骂你吧?”
“骂我?他敢?”赵亮眉毛一挑,语调高了两度,“抓不到人,又不是我的错,是他自己没算准。”
旋即,他脸上挂起一抹坏笑,朝余波伸出大拇哥:“讲真,你这主意真不赖,给莫龙透个风,让周何言的人先咱们一步把那女的逮住。这样一来,既卖了周何言的好,又给咱俩省了一桩大麻烦。”
“那可不?”余波扬了扬下巴,神情透出一丝得意,“你叔昨晚要抓的那人,是电视上那个被通缉的政法委书记,跟我俩八竿子打不着,犯不着为他惹一堆麻烦,又是抓人又是搜录音又是灭口的。把消息透给周何言,他跟你叔走得近,恩恩怨怨,由着他俩掰扯,咱们‘坐山观虎斗’,乐得清闲。”
“要不说你小子脑瓜灵泛,大专没白读。”赵亮嘴角弯起一丝弧度,“我那表叔,又贪财又好色。早些年看在他帮着把周何言这条线搭上,我对他是要钱给钱,要女人给女人。可这两年,他官越做越大,人却越来越精,帮点小忙都不肯。这回,让他在周老板面前吃个大亏,扎扎实实领个教训。”
说到此处,赵亮脸色忽地一沉,眯着眼看向余波:“阿波,这么弄,周老板不会要了我叔的命吧?”
余波好半天才回过神,忙不迭摆手:“不至于不至于,他俩好些事搅在一起,周老板杀我俩都不会杀他。我看你叔怕是有不想被周老板知道的秘密,周老板搞到了录音,就知道了这些秘密。他俩认识十多年了,周老板再恼火,无非也就发通脾气。杀人,不至于。”
“这样就好。”赵亮嘟着嘴巴点头,“就怕我叔干了什么周老板原谅不了的事。真要把我叔给害了,我俩的生意也要受影响。”
余波咽了口唾沫,勉强挤出个笑脸:“别想那么多了,事我们已经做了,反正你叔不知道是我俩把他卖了。我俩这也是赌,不赌这一把,我俩手上还得沾血,不值当。人的本质就是赌徒,不敢赌,就得认输。”
“没错!”赵亮狠狠啐了口,“好在我俩现在赌赢了。后头,就看周老板和我叔怎么个赌法了。”
“我俩还不算赢了。”余波撇撇嘴,脑袋跟着摇了摇
赵亮直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余波凑到赵亮耳边:“莫龙刚才问我,我俩手上的货,是不是都停了。”
赵亮原本抠着扶手破洞的指头倏地顿住,瞳孔骤然一缩:“他……真问了这个?”
“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?”余波表情紧了紧,“我担心,莫龙收到什么风声,知道我俩还在暗网上卖,故意点我。”
赵亮从转椅上弹起,绕着办公桌兜了两圈,面色一圈比一圈难看。
终于,他停住脚步,目光投向余波,口气里带上些许试探:“会不会是你多心了?暗网交易相当隐蔽,又多是销往外地,他莫龙再神通广大,怎么知道货是从我俩手上散出去的?周老板又不止我俩这一个下家。”
“希望是我多心。”余波双手环胸,晃着脑袋踱到赵亮身前,“但对周何言,咱们还是得防着点。他是典型的‘笑面虎’,手黑得很。当年三代‘水’上市,‘温莎’的钱老板手上还存着批二代,他想跟周何言换三代,姓周的不同意,钱老板就把二代混在三代里卖。结果没多久,钱老板莫名其妙出车祸死了,肇事者现在都没找到。前车之鉴,你不会忘吧?”
赵亮腮帮子绷紧,肥硕的身躯脱力般后仰,压在办公桌上,发出声闷响。
“我怎么会忘……”赵亮长叹一声,“要不是梁老板死了,‘乐活水’的生意,也轮不到我俩。”
沉默半晌,他抬眼看向余波,在余波瘦削得有些耷拉的肩膀上拍了拍:“谨慎点吧。仓库位置,是时候挪一挪了。事不宜迟,就这两天!”
余波怔了怔,微微颔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