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龙的身影冷不丁从楼梯口冒出来,赵亮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僵在原地。
难不成,周老板不放心,专门派莫龙来督战?
还是……出了别的岔子?
不及细想,赵亮强摁下心底的慌乱,挤出个笑脸,胳膊肘捅了捅余波,做出一副要迎上去的架势。
“龙哥!”赵亮嘴上喊得热络,可那脚却像灌了铅,刚抬起半步,又硬生生钉在了原地。
也就在这一瞬,他看清莫龙身侧还立着个寸头男子,个头比莫龙高出半截,膀大腰圆,像堵厚实的铜墙。
再往后,楼梯口又陆续冒出十来个黑影,个个横眉立目,把本就逼仄的楼道堵得严严实实,一股子煞气扑面而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赵亮余波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知道如何解释眼前的景况。
相比赵亮余波的惊愕,强子反显得十分从容。他只是擦了擦额角的汗,当即招呼着几名马仔站到赵亮和余波身后,无形中给两人壮了点胆气。
莫龙和寸头男子踱到两人面前,停下了脚。
莫龙脸上没什么表情,视线在赵亮和余波脸上各自停了半秒,淡淡开口:“周总让我来看看你们。”
接着,他侧了侧身,指了指寸头男子:“认识一下,这位是尤虎,虎哥,集团新任安保总监,也是周总过命的兄弟。”
赵亮浑身打了个激灵,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在解放西混了这么些年,“乐活水”的业务也跟了三年有余,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周何言的公司有安保总监这么个岗位。
他赶紧拉着余波鞠了个躬,腰弯成九十度:“虎哥多关照!”
尤虎点了点头,目光鹰隼般扫过两人及身后马仔,最后落回赵亮:“辛苦赵总带弟兄们在这里守了这么久。我刚得到消息,沈默已经在路上了,半小时内到。”
赵亮心头一紧,刚想接话,余波却抢了个先:“虎哥,姓沈的……是一个人来的吗?”
“是的,单枪匹马。”虎哥嘴角一歪,语气笃定。
“赵亮,余波,”莫龙轻咳一声,“待会儿,还是由你们动手;我的人负责把住出入口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赵亮咬了咬下嘴唇,眼角瞥见余波那紧张的神色,心里反倒逼出一股狠劲儿。
“好好好!”他忙不迭点头,腰杆刻意挺直了些,嗓门拔高:“龙哥、虎哥放心,我带来的兄弟都是好手,只要沈默敢来,我一定让他有来无回!”
话音未落,他反手从后腰拔出一把黑沉沉的枪,举至胸前。
那是把m1911a1式手枪,纯黑枪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油光,握把护片则是经典的深咖色胡桃木,上面布满细密的防滑纹路。
这把枪,堪称赵亮的挚爱,也是他手里最大的“底牌”。前晚在柳江边,常江河就是被这枪里射出的子弹击伤的。
彼时,常江河与作为“肉盾”的黄敏之间只错开半米不到的空间,赵亮能在须臾之间抓住“战机”,一枪命中常江河暴露出的左肩,其人枪法之狠准,可见一斑。
此刻,想起当时后坐力撞击掌心的感觉,赵亮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一丝狞笑。
尤虎眼皮抬了抬,聚焦于枪上:“m1911?”
“虎哥好眼力!”赵亮顿时像被点了笑穴,得意地扬了扬下巴:“我这人,平时没啥别的爱好,就喜欢玩车,再就是这铁疙瘩。”
赵亮一脸迷醉,边说边摩挲着枪身。
身后强子凑前半步:“亮哥枪法可了不得了,简直是百发百中!”
赵亮明知强子这话掺了水,但听着就是受用,恨不得骨头都轻了几两,脑袋抬得更高了。
尤虎扯了扯嘴角,伸出手来:“能借我看看么?”
赵亮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。
这枪是他的命根子,轻易不让外人触碰。
更关键的是,当下这氛围,多少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压抑,轻易把枪交出去,总归不大放心。
他正想着如何婉拒,就见莫龙表情阴沉下来:“赵亮,虎哥在境外当过特种兵,不比你懂枪?他瞅瞅你的枪,是看得起你,别他妈的不识抬举。”
面对尤虎不容拒绝的眼神,又被莫龙连吓带唬,赵亮怂了。
他咬了咬牙,双手把枪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。
尤虎接过枪,拇指利落一顶,“咔”地卸下弹匣,举到眼前扫了扫膛线,又单手掂了掂,态度随意得像在摆弄一件多余的玩具。
赵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“命根子”在对方手里转来转去,大气不敢出,喉结上下滚动,生怕这铁疙瘩有个磕碰。
紧接着,尤虎目光转向余波,语气随和却带有压力:“这位兄弟,用的什么家伙?”
余波身子一抖,愣了半晌,才从腰间慢吞吞拔出把仿六四式手枪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:“虎哥,我不如亮哥懂枪,平时很少用这玩意儿,也就是带出来壮壮胆,防防身。”
“兄弟谦虚了,‘小砸炮’可是好东西,能让我也瞧瞧么?”尤虎再次伸出手。
赵亮只觉得脸颊僵硬,无可奈何地偏过脸去,算是默认。
余波这才像丢了魂一样松手,把枪递了过去。
尤虎左手拿着仿六四,右手掂着m1911,对比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“都是好东西啊。”
话音刚落,他双手一翻,竟直接将两把枪递给了身后一名满脸横肉的手下。
赵亮瞳孔猛地一缩,眼睁睁看着那人动作利落地将枪插进腰间,面无表情地退了回去。
赵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:“虎哥,这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尤虎慢悠悠地转过身,背对着赵亮,望向山下蜿蜒的公路,自言自语般说了句:“姓沈的怕是快到了。”
继而,他转脸看向赵亮和余波,眼神陡然变得深沉锐利:“我今天过来,还有件事,想跟二位核实一下。”
赵亮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,额角冷汗“唰”地下来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虎……虎哥,”他咽了口唾沫,嗓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,“什……什么事?”
尤虎目光如刀,直直刺进赵亮和余波眼底,一字一顿。
“周总两周前下达了禁售令,不准市面上再有‘乐活水’交易。你们……遵守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