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个亿,解决336户、1124人的建制村异地安置,还要收购一家200多员工、占地五十余亩的国有水厂。潘主席,周总,两位莫不是在耍笑?”
卢有来语气里透着恼意,仿佛被两人捉弄了一般。
“您别动气,”周何言将卢有来的空杯续满,低沉开口,“目标这个东西,自然是要红红脸出出汗才能达成的。以卢区长的能力,结合潘主席的实力,要做到这点,其实不难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带出一丝狡黠:“当初黄金台和网师园,卢区长不是帮着把拿地成本降了一半吗?”
“今时不同往日。”卢有来双眉紧蹙,“美兰湖生态度假区是市级项目,区里裁量权大,后头又有徐省长照应。这个饮用水基地项目,可是省级工程,省内外瞩目,杜子美到韩尚平,更是会盯着不放。”
他揉了揉太阳穴,语气重了几分:“如今徐省长退下来了,好些个事情,没他老人家做主,不好说。况且,黄金台和网师园,也不涉及大规模动迁和国有资产处置啊!”
卢有来看了眼潘嘉诚:“潘主席是客人,或许不清楚江东省情。江东这片地面,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老百姓搞事情。千多名群众,方案太过头,激起民愤,我这个区长,第一个丢帽子!”
潘嘉诚抿了抿嘴,不置可否,只看了看周何言。
周何言心领神会,当即接话:“卢区长,群众方面,您不用担心。政法口和媒体层面,我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,准保不会出乱子。”
卢有来没马上接话,而是看了周何言五秒。
“何言,”卢有来摇了摇头,声音压低,“政法那边,要是指望着黄敏黄书记,我看……够呛。”
周何言喉结滚了两滚,余光瞥见潘嘉诚也在看他。
“卢区长,”他侧向卢有来,试探着发声,“黄书记那头,有什么不妥吗?”
卢有来看了眼潘嘉诚,叹了口气:“按理说,黄书记曾是徐省长的秘书,又是市委班子成员,我不该背后议论他,可有些事情,不跟何言你说说,我实在放心不下。”
“您请讲!”周何言蹙眉追问。
卢有来沉吟片刻,视线重新落回周何言。
“黄书记对这个项目,可说是十分上心。半年前,招呼就打到了我这里。前阵子我在党校学习,他又专门打电话,开口闭口徐省长怎么怎么说,项目要如何如何做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无奈意味昭然:“黄书记的意思再明显不过,他代表徐省长,此事要通盘照他的指示办呗。”
周何言不动声色地听着,心中火气却已窜了三丈高。
他端起茶盏,手掌微微抖动,茶汤表面荡开波纹。
美兰湖项目,周何言的确对黄敏提过,可那不过是希望黄敏提前有个思想准备,以便从中配合。
不曾想这家伙大嘴巴似的到处宣扬,甚至隐隐有种想架空自己的味道。
这家伙,分明是不满足于被动拿好处,想把手伸得更长。
夜市生意如此,“乐活水”业务如此,现在又轮到了美兰湖项目。
真是只天生的饕餮。
“据我所知,他不止跟我打过招呼。”卢有来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过,“市区两级法院院长、检察院检察长,包括出了事的常江河跟郭亮,他都打过招呼。何言,我说句实话,黄书记这么弄,格局太小,而且……容易惹麻烦。”
周何言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
“现而今光华区不同以往了。”卢有来望向湖面,“王利群强势,政法委、公安分局又都面临调整,早不是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时代了。”
听完卢有来的话,周何言侧头瞥了眼潘嘉诚。
潘嘉诚端坐座前,面色沉静,不辨喜怒。
潘嘉诚这副模样,撩拨得周何言心里火气更盛。
黄敏一通骚操作,不仅越界,还让场面难看到了潘嘉诚面前。
周何言深吸口气,将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,转头看向卢有来,脸上强行挤出笑意:“卢区长,黄书记想必是热心过了头。这个项目,省市许多领导支持,又有徐省长运筹帷幄,不是谁说怎样就怎样的。黄书记那边,我提醒他注意分寸就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卢有来微微颔首,神色恢复了之前的从容。
他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表:“雨停了,时间也不早了,我先走一步。”
说着,他双手撑住酸枝木椅,站起身来。
周何言和潘嘉诚跟着起身。
周何言上前半步:“卢区长,到饭点了,何不留下吃个便饭?网师园的湖鲜可是相当地道。”
“不了不了,”卢有来连连摆手,“我在党校清汤寡水了一个月,痛风都快整好了。要是沾了你这儿的生猛海鲜,只怕又得犯病,还是回家吃老伴的粗茶淡饭合适。”
他转身面向潘嘉诚,伸出右手:“潘主席,预祝我们合作愉快!成本上,请您再斟酌斟酌。我这边,尽力周旋。”
潘嘉诚双手迎上,轻轻一握:“卢区长客气,我再研究研究。贵公子的事,我加快推进。”
周何言陪着卢有来朝园中央走去,一路上卢有来再没提项目的事,只闲聊了几句。
直到目送gl8驶离,周何言才返回钓台。
雨后青石板泛着水光,他踏上钓台,见潘嘉诚正背手立在边沿,眺望湖面。
他快步走到潘嘉诚身侧,两人并肩而立。
潘嘉诚肩线未动,声音混在浪涛里,听不出情绪:“卢区长急着走,显然是没想透三个亿的事。”
周何言“嗯”了声,目光落在湖面灰蒙蒙的水线上:“学长放心,我再做他工作。”
潘嘉诚沉默片刻,扭头看向周何言。
“何言,”他声量不高,却自带巨石投入深水之力,“黄敏那边,要尽快除掉。这种人,多留一天多一分祸患。”
周何言下颌线骤然绷紧。
黄敏那张贪婪可憎的脸从脑海闪过,一股戾气自心底窜起。
他咬了咬牙,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