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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8章 好美

    张伟瘫在出租屋那张掉了皮的电脑椅上,脚边堆着几个没扔的外卖盒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烟味混合的酸腐气息。


    他是个有八千粉丝的营销号博主,平时靠搬运八卦、蹭热点混点广告费。昨天看到陆肴的事上了热搜,他随手转发了一条营销号的造谣帖,配文写了句“早就该凉了”,没想到那条内容居然有六千多的转发。


    结果昨晚,他的号就被网友集体举报,平台直接给封了。


    他到现在还气得牙痒痒。八千粉丝的号,虽然不算大v,但也是他经营了好几年的“资产”,说没就没了。他一边骂着平台“不分青红皂白”,一边把这笔账算在了瀚海文化和陆肴的头上——要不是他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,他的号怎么会被人盯上?


    所以,当瀚海文化官方公告的推送弹出来时,他先是冷笑了一声。


    “封了我的号还不够,还想怎么样?”他翘着二郎腿,嘴里叼着烟,漫不经地点进公告。目光扫过“首批132个账号主体已提起刑事自诉”那行字,嘴角的不屑更浓了——反正号都封了,平台都认定他违规了,瀚海还能拿他一个“死人”怎么样?


    他甚至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,点开了公告下方的名单链接,想看看哪些倒霉蛋被盯上了。
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自己的微博昵称。


    页面跳转的那一瞬间,他翘着的二郎腿猛地放了下来。


    他的昵称,赫然在列。


    嘴里的烟忘了弹灰,一截长长的烟灰掉在了他的大腿上,烫出一个红点。他浑然不觉,死死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,大脑一片空白。


    “刑事自诉”——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,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太阳穴上。他之前那种“号都没了还能怎样”的侥幸心理,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。他颤抖着手指点开那份名单旁边的法律说明,“诽谤罪”“情节严重”“五年以下有期徒刑”……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,扎进他的瞳孔里。


    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他冲到电脑前,手忙脚乱地打开微博后台,想看看能不能申诉解封,或者至少把那条造谣帖删了。但屏幕上弹出的“账号已被永久封禁”提示,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。


    他想起刚才评论区里那条被顶到最高的科普——“别挣扎了,证据早就被公证处固定了。你现在删帖,除了毁灭自己的悔过态度,没有任何法律意义。”


    他的手悬在鼠标上,指尖冰凉,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

    手机屏幕还亮着,上面是瀚海文化那条冷冰冰的公告。他盯着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,后背靠着那张掉了皮的电脑椅,把脸埋进了双手里。


    “完了。”


    出租屋里很安静,只有电脑机箱风扇嗡嗡的转动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。
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    陆肴是被渴醒的。


    他睁开眼,盯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两秒,意识才慢慢回笼——他还在飞机上。


    引擎的声音平稳而低沉,没有任何变化。


    也就是说,他在太平洋上空,距离地面几万英尺。


    陆肴坐起来,靠在床头,面无表情地拿起平板,点开视频软件,搜索猫和老鼠。戴上耳机,靠在床头,安安静静地看起了汤姆追杰瑞。


    第一集。


    汤姆被杰瑞用熨斗砸扁,变成一张纸片,下一秒又鼓起来,抖了抖身子,继续追。


    陆肴看着屏幕,表情纹丝不动。


    他又点开第二集。


    汤姆被炸弹炸成碎片,零件散落一地。三秒后,碎片自动拼回去,汤姆完好无损地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继续追杰瑞。


    陆肴的嘴角动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。


    第三集。第四集。第五集。


    汤姆被压路机碾过,被电击,被冻成冰块,被塞进洗衣机——每一次都以一种极其惨烈但又极其荒诞的方式掉,然后下一秒又活蹦乱跳地站起来。


    陆肴一集接一集地看,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,但手指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。
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引擎的声音忽然变了。


    音调开始微微降低,机身也传来一阵轻微的倾斜感。


    陆肴摘下一只耳机,看了一眼窗外——天还是黑的,但飞机的姿态明显在下降。


    快到了。


    他把平板放到一边,起身走进洗手间。


    打开衣柜的时候,他挑了挑眉。


    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几套全新的衣服,标签都没拆。全是休闲款——短袖t恤、薄款长袖衬衫、休闲裤,尺码比他平时穿的大一号。


    随手拿了一件黑色短袖和一条深灰色休闲裤,换上。休闲款宽松,大一码穿着也舒服。


    洗漱完,他刚系好鞋带,就听见敲门声。


    陆总,我们到了。乘务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

    好,马上。


    陆肴拉开门。


    周亦诚靠在走廊的墙边,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——黑色短袖,休闲裤,头发还有点湿,显然是刚洗过。整个人看起来气色不错。


    陆总,睡得好吗?周亦诚问。


    陆肴点点头:汤姆追杰瑞很好看。


    周亦诚沉默了两秒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:……那就好。


    他转身往机舱前方走去,声音飘过来:走吧,准备下飞机。


    舱门打开的瞬间,华盛顿夏夜特有的湿热空气像一块刚出锅的热毛巾,劈头盖脸地糊了上来。


    陆肴走下舷梯,脚底踩上水泥地面的那一刻,差点没忍住当场跪下亲吻大地——老天保佑!这地面踩着真踏实呀!


    他深吸了一口气,正准备感慨一下劫后余生,目光随意往停机坪上一扫,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。


    陆肴觉得自己的被害妄想症已经很严重了,但显然,周亦诚的病情比他严重得多。


    只见前方的停机坪上,黑压压地停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。目测至少三十几辆黑色轿车,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两列,车灯全灭,车身在夜色里泛着冷光,像是一支随时准备执行秘密任务的特种部队。


    陆肴站在舷梯口,看看车队,又看看保镖,最后看了一眼身后一脸淡定的周亦诚。


    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幻视感——这画面,怎么那么像总统出访?


    就差红地毯了。


    陆肴面无表情地穿过那两排目光如炬的保镖,忍住了挥手致意,再深情地喊一句:“thank you! god bless you!”(谢谢大家!上帝保佑你们!)


    他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,转头看向身后的周亦诚。


    哥,你每次出国都这样吗?陆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语气里带着点真心实意的疑惑,我看你在国内好像每次就一个司机,顶多带个助理。


    周亦诚闻言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。


    你怎么知道没有?


    说完,他收回目光,转身继续往前走,皮鞋踩在停机坪的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
    陆肴站在原地想了两秒,然后快步跟了上去。


    在国内,周亦诚要低调。


    但在国外不行。


    在这里,低调不叫谦逊,叫软弱。你不亮出肌肉,别人不会觉得你深藏不露,只会觉得你好欺负。


    他想起以前听人说过,海外有些地方的黑帮和地头蛇,专门盯着外来有钱人下手。尤其是中国人——在他们眼里,中国人就是行走的钱包。你穿得体面,出手阔绰,但没有保镖随行,没有车队护着,那你就是他们眼里最肥的一块肉。他们会先派人盯你,摸清你的作息、住处、常去的场所,然后挑一个你落单的时候动手。绑架、抢劫、勒索,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。


    而当你把势力往那一摆,这些人就得掂量掂量——动你的成本,是不是比他们能捞到的好处更高。


    两人穿过保镖列队,坐进了车队中间那辆加长版的迈巴赫。


    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热浪和引擎声,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。真皮座椅的触感冰凉,中控台上放着一瓶依云水和两只水晶杯,连杯壁上的水珠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

    陆肴靠在椅背上,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

    他两辈子第一次来华盛顿。


    凌晨三点的华盛顿市区几乎没什么车,路灯把空旷的街道照得发白,偶尔驶过一辆出租车,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红色的长线。


    车子驶出机场高速,穿过市区,又拐上了一条蜿蜒的乡间公路。窗外的景色从建筑逐渐变成了连绵的绿地和成排的橡树,树影在车灯扫过时一闪而过,黑沉沉的,看不清轮廓。远处山坡上偶尔能看见零星亮着灯的别墅,像嵌在黑暗里的几颗碎星。


    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,车子拐进了一条被高大橡树夹在中间的私家车道。车道入口处,两根石柱顶端各嵌着一盏铜质壁灯,暖黄色的光在夜色里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,照亮了车道两侧修剪整齐的草坪边缘。


    沿着车道往里开,每隔十几米就有一盏低矮的庭院地灯,光线很弱,只够照出草坪的轮廓和车道本身的走向,但一路延伸过去,像一条安静的金色丝带,把人的视线引向尽头的那座建筑。


    远处,庄园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——红砖外墙被几盏嵌入式射灯从下方打亮,泛出一层沉稳的暖色。尖顶塔楼的剪影刺向夜空,塔身中段有一扇窗户透出柔和的灯光。庄园正门上方悬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铜质门灯,光线透过磨砂玻璃罩洒下来,在石阶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。


    庄园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坪,草坪边缘点缀着几盏蘑菇状的矮灯,光线柔和地漫开,刚好能看清草坪的边界。再往远处,马场的围栏上挂着几盏太阳能壁灯,微弱但稳定地亮着,几匹马的轮廓在灯光下安静地伫立着,偶尔低头蹭一下地面。


    车子沿着车道继续往里开,陆肴才看清,这座庄园并不是一栋孤零零的大房子,而是一片错落有致的建筑群。


    主楼在最里面,就是之前看到的那座红砖外墙、尖顶塔楼的英式庄园,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,安静地立在夜色最深处。


    主楼前方偏左的位置,有一栋两层的小楼,外观风格和主楼一脉相承,但体量小了很多,窗户里也亮着几盏灯——大概是管家和佣人的住处。再往右,靠近车道入口的方向,还有一排平房,外墙是深灰色的,窗户不大,灯光很暗,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。那里应该是保镖和安保人员的驻地,位置靠近大门,方便值守。


    三组建筑之间隔着草坪和灌木,既各自独立,又在视觉上形成一个整体。从车道上看过去,主楼居中,两侧的建筑像拱卫一样分列左右,整个布局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秩序感。


    陆肴看着窗外,嘴巴微微张开,半天没合上。
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周亦诚,声音有点干:“哥,这庄园……”


    周亦诚语气很淡:“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,顺便做了点投资,赚的钱买的。”


    陆肴看着周亦诚那张波澜不惊的脸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求带飞。


    什么投资?炒股?炒房?还是炒了什么他听都没听过的东西?


    陆肴大大的瑞凤眼发出耀眼的光芒,瞳孔里仿佛地弹出了两个闪闪发光的美元符号,双手不自觉地搓了起来,搓得飞快,像苍蝇搓手一样,整个人都在往外散发着大佬求带的谄媚气息。


    “大佬,带带我呗。我不贪,您买什么我跟着买一点就行。”


    周亦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:“陆总,请问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?”


    陆肴被噎了一下,脑子里飞速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,但很快又厚着脸皮凑上去:“呃……等我的版权费到账,我就有钱了。”


    周亦诚没忍住,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:“那就等你有钱再说。”


    车子缓缓停在庄园正门前的石阶下。


    车门还没完全打开,陆肴就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,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周亦诚那一侧,殷勤地拉开车门,还顺手挡了一下门框上沿——虽然那高度根本碰不着头。


    哥,您慢点。


    周亦诚看了他一眼,忍住笑,没说话,抬腿下了车。


    哥,这庄园真气派,一看就是您这种有眼光的人才能挑出来的。


    周亦诚优雅颔首。


    陆肴跟在后面,一脚踏进玄关,脚步就慢了。


    玄关的地面是整铺的米白色大理石,纹路极淡,像一层薄霜覆在石面上。头顶是一盏造型极简的铜质吊灯,光线柔和地洒下来,不刺眼,但足够看清每一个角落。


    正对面是一扇巨大的拱形落地窗,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英式花园——大片大片的草坪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,几棵百年橡树撑开浓密的树冠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
    玄关和客厅之间,立着一扇三折的玉石屏风。屏风的框架是深色的胡桃木,屏面嵌着整块的青白玉,玉质温润,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、近乎透明的光泽。屏风没有完全隔断视线,透过玉石的纹理,隐约能看见客厅里沙发的轮廓,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过去,整个空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纵深。


    绕过屏风,客厅的全貌展现在眼前。


    空间比陆肴想象的要开阔。天花板很高,头顶是一盏造型简洁的铜质大吊灯,光线从磨砂玻璃灯罩里漫出来,柔和而均匀。右手边是一整面落地书架,深胡桃木的,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,上面摆满了书,排列得整整齐齐。书架前面摆着一张深棕色的皮质单人沙发,旁边立着一盏黄铜落地灯,灯罩是米白色的,光线从里面漫出来,在书架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。


    客厅的正中央是一组深灰色的丝绒沙发,面料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光泽,看起来柔软而厚重。沙发前面是一张大理石台面的茶几,底座是哑光黑色的金属,线条利落。茶几上摆着一只铜质的果盘,里面放着几只青苹果,颜色鲜亮,给整个空间添了一点生气。


    靠墙的位置立着一座古董座钟,钟身是深色的木质,顶部雕着一匹扬蹄的马,做工精细得连马鬃的纹路都清晰可见。钟摆透过钟身中央的圆孔隐约可见,正在缓缓地、有节奏地摆动。


    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气味,像是雪松木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,不浓,但闻着就觉得干净。


    陆肴站在客厅中央,目光从屏风扫到座钟,又落到窗外的花园,脑子里冒出一个很具体的念头——等他的钱到账了,他也要弄一个这样的地方。不用这么大,但要有花园,有草坪,有能晒太阳的角落。


    到时候给金子养一池子胖锦鲤,让它天天蹲在池子边上发呆。再给小金毛多请几个厨师,变着花样给它做好吃的。院子里再搭几个小窝,随缘收留一些流浪的猫猫狗狗,让它们也有地方住、有东西吃。


    想想就觉得好美。


    陆肴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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