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钟晓芹一个人慢慢走进单元门,楼道灯亮起来,照着她一个人往楼上走的身影。
他笑了一下。明天有好戏看了。
钟晓芹推开门。
玄关的灯没开,客厅里只鱼缸旁亮着灯光,光线昏黄。
陈屿道现在还没回来。
她换了拖鞋,但没有去开顶,就站在客厅中静静的看着亮光处。
陈屿的鱼缸,这几天刚换了一批新鱼。
蓝色的鱼在缸里游来游去,尾巴一甩一甩的,自在得很。
缸底新铺了白色的细沙,水草刚修剪过,旁边还新装了个自动投食器。
钟晓芹站在鱼缸前,看了很久。
她想起上个月自己孕吐最严重那几天,蹲在马桶边吐得眼泪鼻涕糊一脸,陈屿在客厅给鱼换水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她想起医生让她多休息,陈屿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“那孩子的事,再缓缓”。她想起今天晚上她在检查室躺着,肚子里那个小生命已经没了心跳,她的丈夫从头到尾没接电话。
她只能打给陈旭。明天要做手术,她想让陈屿陪着去。
鱼缸里那条蓝色的慈鲷又甩了一下尾巴。钟晓芹慢慢弯下腰,拿起旁边的木雕摆件,举起来,狠狠砸了上去。
哗啦——
玻璃碎裂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炸开。
鱼缸从中间裂开,水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,碎玻璃混着白沙冲了一地。几条慈鲷被水流冲出来,在地砖上拼命拍打尾巴,嘴巴一张一合。水漫过她的拖鞋,冰凉刺骨。
她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,手里还攥着那个木雕。
正在这时,门锁响了。
陈屿推开门,公文包还没来得及放下,视线先落在客厅中央碎了满地的鱼缸上。水已经漫到了茶几脚边,几条慈鲷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挣扎。
他眼睛猛地直了,瞳孔缩了一下。
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。
冲过来就推了钟晓芹一把,后者被这股巨力推的直接倒在了地上。
“钟晓芹!你是不是神经病!你砸我鱼缸干什么——”
钟晓芹趴在地上,有鱼缸里流出来的水渍,还混杂着玻璃渣。
她手指被扎破也恍若未闻。
声音却出奇地平静:“我给你打电话,为什么不接?”
陈屿被她问得一愣,下意识摸裤兜——空的。他想起手机扔办公室了。
“开会,忘办公室了。”他声音里还带着余怒未消的火气,看着自己已经奄奄一息的鱼,连头都没抬。
钟晓芹盯着他的侧脸。他低头看鱼的专注劲儿,眉头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——那表情她太熟了,只有对待鱼,他才有这种耐心。
孩子没了,她明天要做手术。
他没有问一句“你今天怎么了”、“为什么打那么多电话”。
钟晓芹面无表情:“陈屿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离婚吧。”
陈屿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。他看着钟晓芹站在满地碎玻璃和水渍中间,拖鞋被泡湿了半截,头发还黏在脸颊上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让他心里有点发慌。
但地上的慈鲷还在啪啪拍尾巴,玻璃碎了,水草歪了,他花了好几个周末弄的这缸鱼全完了。
“行啊!离就离!”
陈屿梗着脖子吼出来。
客厅安静了。只剩下几条慈鲷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慢慢停止挣扎。
钟晓芹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她转过身,慢慢走进卧室,把门关上。
陈屿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,他慢慢蹲下来,伸手去捡碎片,指尖碰到冰凉的地砖,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