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两章二合一)
一大早。
钟晓芹从卧室出来,眼皮肿着,但神情出奇地平静。
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陈屿,只丢下一句:我请假了,等会一起去民政局。
陈屿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宿,此时正一脸疲惫。
听见钟晓芹这句话,他猛地抬起头,一脸的不可思议。
在陈屿看来,钟晓芹哭也哭了,闹也闹了,睡一觉醒来这事就算翻篇了,毕竟以前一直是这么过来的。
他从钟晓芹刚才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他知道钟晓芹这次不是赌气,是那种彻底冷下来的平静态度。
他嗓子发干:那孩子呢?孩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弄?
钟晓芹没有回头,语气肯定:下午我就去医院,流掉。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反正,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他。
陈屿张了张嘴,想反驳,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。
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扪心自问,他现在的确是一点也不想要那个孩子。
沉默了好一会,陈屿狠狠搓了一把脸:都是我的问题。咱俩,确实不合适。你想离婚,那就离吧。
接下来谈财产,没有预想中的拉扯。
车子归陈屿,存款三十万归钟晓芹。房子陈屿说一人一半,钟晓芹直接拒绝了后续的拉扯,房子她不要,归陈屿所有,她只想今天办完离婚。
民政局门口,钢印落下,的一声,一切尘埃落定。
陈屿攥着那本绿色离婚证,看向钟晓芹,喉结滚动,发出沙哑的声音:晓芹……以后,你自己多保重。
钟晓芹将离婚证塞进包里,拉上拉链。
她没有理身边的陈屿,转身就走了,步子很快,像是要逃离什么。
她没有回家,直接去了医院。
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的时候,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。
她想打电话给顾佳,手指按在通讯录上,又缩了回去——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子。
通讯录滑到最后,两个字跳出来,她犹豫了几秒,按下了拨号键。
晓芹姐?陈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陈旭……钟晓芹深吸一口气,你能来趟医院吗?我一个人,有点怕。她顿了顿,我和陈屿……离婚了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随即传来应答:发个定位。
不出二十分钟,陈旭就到了。
手术很快。钟晓芹被护士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,陈旭正靠在走廊墙上刷手机。他抬头扫了她一眼,收起手机走过去。
医生说可以回家静养。你住哪儿?
钟晓芹坐在病床边,手指攥着被单,没说话。
陈旭看了她一眼,语气随意:我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,先去我那儿对付几天吧。
这……这怎么行,太麻烦你了。
有什么麻烦的。陈旭拎起她的包,就算跟我哥离了,你还是你。走吧。
君悦府的客厅里,钟晓芹坐在沙发上,身体的疼痛是其次,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。
陈旭脱掉外套,转身进了厨房。没一会儿,厨房里传出锅铲碰撞的声响。
两碗番茄鸡蛋疙瘩汤端上桌,热气腾腾。
陈旭把筷子递过去:吃点东西。
钟晓芹接过筷子,低头喝了一口。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,她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,一颗一颗砸进碗里。
陈旭没看她,自顾自吃着。等她哭声小了,才开口: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想回物业?
钟晓芹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:我想先休息几天,再说。
陈旭像是想起来什么:对了,我之前在我哥家住的时候,翻过你书架上的笔记本。你写的东西我看过几篇。
钟晓芹愣了一下,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:那都是我胡乱写的东西……
写的还行,不算差。陈旭语气平淡,像在评价一份普通的投资报告,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把这些东西发到网上试试。文笔能看,故事紧凑,我觉得会有不少读者去看,当作家可比你在物业公司强多了。
钟晓芹怔怔地看着他。这个词她从来没敢往自己身上套,但辞职写小说这个念头,却像一颗种子,悄悄落进了她翻腾的心绪里。
我……真的行吗?
行不行发几篇试了才知道,反正你现在有的是时间。
“人啊,要为自己活一次。”
钟晓芹怔怔地看着他,一种被认可、被理解的巨大暖流将她紧紧包裹。
为自己活一次?这句话像一颗种子,破开了她心底沉寂已久的土壤。
陈旭点到为止,不再多说。
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:“行了,天不早了,你早点休息。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看着陈旭走进主卧,关上门,钟晓芹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。
钟晓芹低下头,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,没有再说话。
夜深了。
他靠在床头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钟晓芹和陈屿已经离了。这道口子,撕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干净。
之后的日子还长。钟晓芹搬不出这间屋子,而他要做的事,才刚刚开始。
钟晓芹在陈旭家躺了两天。
第一天,她几乎没怎么下床。做完手术的身子虚得厉害,稍微动一下就出一身冷汗。
陈旭早上出门前给她熬了红枣小米粥,放在保温盒里,旁边还搁了一袋红糖和一句写在便利贴上的话:“记得喝,别凉了。”
她喝了半碗,又睡了。
第二天下午,她勉强能起来走动了,靠着沙发刷了会儿手机,翻来覆去,最后还是拨了顾佳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晓芹?”顾佳的声音还是那么利落,像她这个人一样,从不在没用的事情上拖泥带水,“你这几天死哪儿去了?打你电话也不接,发消息就回一个字——”
“顾顾。”钟晓芹打断她,声音有点哑,“我和陈屿……离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不是那种挂断的安静,是顾佳在那边愣住了。
钟晓芹能听见她呼吸重了一下,然后是一声很轻的椅子挪动的声音,像是在找地方坐下来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前天。”钟晓芹靠在沙发上,眼睛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红枣茶,“孩子也没了,胎心停了,做了手术。”
又安静了几秒。
顾佳再开口的时候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,但没慌,还是那种能把事情理清楚的口吻:“晓芹,你听我说。离婚这事,你先别急着做决定。你跟陈屿就是吵吵闹闹过来的,哪次不是过两天就好了?这回是不是气头上——”
“不是气头上。”钟晓芹打断她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她吸了吸鼻子:“顾顾,我不是冲动。我就是……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。”
顾佳沉默了。
她了解钟晓芹。这姑娘平时看着软,好说话,但真要是下定了决心,谁也拉不回来。
“行,离了就离了。”顾佳叹了口气,“那你现在住哪儿?回你妈那儿了?”
钟晓芹咬了咬嘴唇,没说话。
“你不会还住在陈旭那儿吧?”顾佳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。
钟晓芹没否认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像是顾佳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踱步。几秒后,她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语速明显快了:“晓芹,你怎么能住他那儿呢?你跟陈屿已经离婚了,他再怎么说也是前小叔子,你住在他家,别人怎么看你?”
“我没地方去……”钟晓芹声音闷闷的,“我妈那边要是知道了,肯定得闹。我不想让他们担心。”
“那你来我这儿!”顾佳一口打断她,“我家又不是没地方住。陈姐天天做饭,你来了刚好陪子言玩。那小家伙前两天还念叨你呢,说晓芹阿姨怎么好久不来。”
钟晓芹犹豫了。
“再说了,”顾佳的语气往下沉了沉。
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,“晓芹,你听我一句劝。陈旭那个人,你离他远点。他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。”
这话让钟晓芹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反正你听我的就行了。”顾佳没细说,但语气里的那股笃定,像是知道什么不能往外讲的底细,“你一个刚离了婚的女人,住在他那儿,算怎么回事?他不怕人说闲话,你也不怕?”
钟晓芹咬了咬嘴唇。
她想说陈旭对她挺好的,这几天给她做饭、热牛奶、叮嘱她吃药,比陈屿那几年干的都多。
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——顾佳说得对,她跟陈屿已经没关系了,还赖在前小叔子家里,确实不像话。
“行吧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我收拾收拾,一会儿搬过去。”
“这才对。”顾佳松了口气。
挂了电话,钟晓芹从沙发上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,扶着墙慢慢走进了客卧。她带来的东西不多,就是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,三两下就塞进了一个帆布包。
她站在客卧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。两天前她躺在这张床上,陈旭端了碗热汤进来,放下就走,没多说一句话。她抿了抿嘴唇,掏出手机,拨了陈旭的号码。
“喂?”陈旭那边背景音很安静,应该在办公室。
“陈旭,”钟晓芹握着手机,声音有些发紧,“顾佳让我去她家住几天。我收拾好了,等会儿就走。这两天……麻烦你了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两秒。
“行,知道了。”陈旭的语气没什么波动。
“嗯。那……我先挂了。”
“好。”
钟晓芹放下手机,拎起帆布包走到玄关,把备用钥匙搁在了鞋柜上。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辰宇投资董事长办公室里,陈旭把手机往桌上一扣。身体往后靠近椅背,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。
好你个顾佳。自己那点烂事还没抖落干净,倒有闲心管起别人来了。
他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了两下。
钟晓芹这条线,他原本没打算急着收,放在眼皮底下慢慢养着就行。
现在倒好,被顾佳一把拽走了。
行。那就陪她好好玩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