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舷边,比起甲板,这里的海风大了不少。
王漫妮的头发被吹得往一侧飘,她抬手拢了几次,都没拢住。
裙子也被风压得贴在身上,勾勒出她腰臀的线条。
梁正贤站在她旁边。
“今晚的宴会挺热闹,也挺有趣。”他说。
王漫妮“嗯”了一声,没接话。
她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刚才宴会厅里的画面。
陈旭揽着那个漂亮到让她自惭形秽的女人转圈,受到全场人的瞩目。
黛西这个可怜的女人,竟第一个站起来鼓掌,笑得大方得体。
真荒唐,有钱人真会玩。
海风吹进领口,凉意划遍全身,她打了个哆嗦。
梁正贤绅士的把西装外套披在王漫妮身上。
王漫妮没有拒绝。
梁正贤注意到她走神,往她那边靠近了半步,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。
“漫妮,今晚月色真美。”
王漫妮抬起头。
月亮确实又圆又亮,挂在海面上方,月光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斑,随着波浪起伏。
“是挺美的。”她说。
换作几个小时前,梁正贤说这种话,她可能会心跳加快。
但现实总是有些残酷,如果没有陈旭的出现,梁正贤的搭讪,他的幽默风趣,他的绅士,都是吸引她的地方。
可是陈旭出现了。
让梁正贤有些像马戏团的猴子。
梁正贤点山崎十二年,陈旭就点余市十年,还当众科普了一堆威士忌历史,把梁正贤的脸打得啪啪响。
早餐厅吃饭,梁正贤本应该帮她出气让陈旭下不来台,结果自己被对方说到破防走人。
刚才的船长晚宴,梁正贤吹嘘的财力,并没有得到优待,反倒是暴发户陈旭,成为了全场的焦点。
还有那个和陈旭跳舞的女人。
她精心准备的香槟色长裙,她花了一个小时化的妆,她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的优雅微笑,全白费了。
所有人都在看那个女人。
梁正贤也在看那个女人。
王漫妮收回目光,低头看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。
“梁先生。”她开口。
“叫我正贤就好。”梁正贤微笑着纠正。
“正贤。”王漫妮顿了顿,“我有点不太舒服,想先回去休息了。”
梁正贤脸上流露出关切:“怎么了?要不要我送你回去?”
“不用。”王漫妮摇头,“我想一个人走走。”
梁正贤没有坚持。
他绅士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早点休息,明天我请你吃午餐。”
王漫妮没答应也没拒绝,点了下头算是回应,转身往船舱方向走。
高跟鞋踩在柚木甲板上,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。
走了十几步,她没忍住,回头看了一眼。
梁正贤还站在船舷边,面朝大海,西装被风吹得往后飘。
他没看她。
王漫妮收回目光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。
船舱入口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地毯上,拉得又细又长。
她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靠在墙上。
掏出手机,翻开相册。
今晚拍的照片不多——一张香槟杯的特写,一张餐桌上的玫瑰花,还有一张自拍,她侧着脸,背景是宴会厅的水晶吊灯。
她盯着那张自拍看了几秒,然后把它删了。
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。
睁开眼的时候,走廊尽头的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味。
她拢了拢被吹乱的头发,站直身子,往自己的房间走去。
甲板上,梁正贤还站在船舷边。
他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,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点着。
火光照亮他的脸,表情不算好看。
第一口烟吸得太猛,呛得他咳了两声。
他把烟夹在指间,手肘撑在栏杆上,盯着海面上的月光。
抽到第三口的时候,他抬起头。
船舷另一头,离他大概三十米远的地方,站着一个女人。
白色连衣裙。
裙摆被海风吹得往后飘,贴在小腿上,勾勒出纤细的脚踝。
她面朝大海,一只手搭在栏杆上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
头发盘在脑后,几缕碎发被风吹散,在耳侧轻轻晃动。
月光打在她侧脸上,像一幅美丽的风景画。
梁正贤的烟夹在指间,忘了吸。
烟灰烧了一截,被风吹散,落在他的手背上,他才回过神。
他把烟叼回嘴里,深吸一口,然后弹进海里。
抬手整了整西装领口,又把衬衫袖口往外拽了半寸,露出那对银色袖扣。
做完这些,他才迈开步子,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走到离她三米远的地方,他停下来,没再往前。
“不常坐游轮吧?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刚好能被海风送过去。
女人转过头。
月光下那张脸,比宴会厅的灯光下更好看。
光线柔和了轮廓的锋利感,眉眼间那层淡淡的疏离被放大了一些。
她看着梁正贤,没说话。
“这种航线其实千篇一律。”梁正贤把手插回裤兜。
肩膀微微耸了一下。
“第一天新鲜,第二天就腻了。看久了,海也就那样。”
女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她重新面朝大海,下巴微抬,像在看远处某个看不见的边界。
梁正贤往前走了半步,侧身靠在栏杆上,面朝着她。这个姿势更随意,也更容易说话。
“我之前在挪威看过极光。”他说,语速不快,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,“零下二十几度,站在冰面上,头顶是绿的、紫的、粉的,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桶颜料。”
他顿了顿,偏头看她。
“那地方叫特罗姆瑟,北极圈里最大的城市。去那儿的飞机只有螺旋桨的,落地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。”
女人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弧度很小,一闪就没了。
但梁正贤看见了。
他继续说:“还有一次在冰岛,开车环岛,走到一半车抛锚了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手机没信号,我在车里缩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被牧羊人救的,那老头一句英语都不会,比划了半天我才明白他要请我喝羊汤。”
他说着,自己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不大,带着点自嘲的意思。
女人这次没笑,但她转过身,正脸对着他。
梁正贤从栏杆上直起身,往前迈了一步,伸出手。
“梁正贤。一个喜欢打发无聊时间四处旅游的人。”
女人低头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,停顿了不到一秒,把手搭上去。
“吴娇娇。一个对生活失去乐趣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