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许幻山是在看守所里过的。
蓝色烟花的调查报告还没出来,但责任划分已经八九不离十。
烟花本身的安全缺陷是主因,许幻山作为法人代表兼实际负责人,刑事责任跑不掉。
顾佳找了律师咨询,得到的答复基本一致,基本3到7年没跑不了。
于亮那边也没好到哪去。
乐园的库房储存条件不达标,消防验收怎么过的、日常巡检怎么做的,全被翻出来查了个底掉。
但于亮反应快,爆炸第二天就让财务从公司账上划了两千万,挨家挨户送到死者家属和受伤人员手里。厚厚一沓谅解书,一个星期内全部签完。
这种情况,最多判一两年,运气好还能争取个缓刑。
许幻山的公司被查封了,账上四百多万的流动资金不够赔偿的零头。
法院的传票还没到,但顾佳心里清楚——接下来就是个人资产。
君悦府的房子,公司股份,家里的存款,一样都留不住。早晚的事。
所以顾佳得抢在法院动手之前,把能搬的东西先搬走。
顾佳这几天跑了两趟银行、三趟律师事务所、一趟房管局,腿都快跑断了。材料递了一份又一份,每一个窗口的工作人员都告诉她“回去等通知”。
她等不了,因为每一分钟都在提醒她:许子言以后怎么办。
她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拾了一遍。
金银首饰、手表、奢侈品,还有一捆用橡皮筋扎着的现金,有三十万,是她和许幻山留着临时应急的,放在衣柜最里层的保险箱。
当初顾佳拿出这笔钱的时候,许幻山还说多此一举。
没想到真用上了。
这三十万,是唯一没被冻结的钱。
顾佳把现金分装成三沓,拿了个大挎包装起来。
又翻出许幻山这些年给她陆陆续续买的一些金首饰之类的,一并塞进去。
拖着大包来到父亲家,
顾佳在门口,没进去。
她把包交给父亲,说了句“您帮我保管好”,转身就走了。
下楼的时候,她靠在电梯壁上,闭着眼。
脑海里都是许子言。
幼儿园的小朋友说他的爸爸是杀人犯,他不懂什么是杀人犯,但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她想起陈旭那天晚上说的话。
那句“你还有什么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。
现在她知道了答案,什么都没了。
婚姻没了,房子没了,钱没了,连儿子的生活都无法保障。
太太圈那边,她试过了。
出事第二天,顾佳就在群里发了条消息,说蛋糕店经营不善想转让,需要一笔周转资金把账平掉才能出手。
消息发出去,群里安静了整整一天。
没有人回复,大家都知道他家出事了,但是没人愿意帮忙,没有人问她转让价多少,连个表情包都没人发。
隔了一天,王太太在群里晒了一个新包的图,配文是“老公送的”。
底下立刻跟了一串“哇”“这款好难买啊”“王太太好幸福”。顾佳的消息被顶上去,再没人提起。
她不死心,单独约了王太太喝下午茶。
王太太倒是给面子来了,穿了一件新到的香奈儿外套,坐在顾佳对面。
顾佳把借钱的事说了,说想借一百万,一年内还清,利息照付。
王太太听完,放下咖啡,叹了口气。
“顾佳啊,不是我不帮你。我们家老王最近生意也不好做,房地产三条红线压着,资金全在项目上转不动。我手头那点零花钱,你也知道,买买包还行,真拿不出一百万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再说了,你现在这情况,给你借钱,我家老王知道了非得跟我急。他不是针对你,是怕我掺和进去惹一身腥。你理解一下。”
顾佳尴尬的笑了笑。
她理解,当然理解。
如果换成她,她也不会借。
王太太站起来,拎着包,低头看了她一眼:“蛋糕店能转赶紧转了吧,留着也是亏钱。实在不行,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人接盘。”
说完,她踩着高跟鞋走了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回头冲顾佳摆了摆手,笑得客气又疏离。
顾佳一个人坐在茶室里,盯着对面那杯没动过的红茶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她以为自己在太太圈混出了名堂,以为那些笑、那些茶、那些奉承能让她融入进去成为朋友。结果呢?她不过是太太们养的一个女佣。用得上就给个笑脸,用不上就踢到一边。
现在她出了事,主人当然要跟她划清界限。
李太太太更是在群里发了一长段话,大意是:顾佳家的烟花出了事,于太太被连累。
从今以后,顾佳不得再参加太太圈的任何活动,否则她第一个退出。
底下又是一串太太们的支持声。
顾佳看完,把群就退了。
另一边,静安香格里拉。
宴会厅在三楼,今天是个私人性质的投资酒会,来的都是魔都金融圈和实业圈的人。
赵静语作为公司高管,挽着陈旭的胳膊走进宴会厅。
她穿了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女士修身西装,头发盘成低髻,耳垂上挂着两粒海水珍珠耳钉,脚踩尖头细高跟。
整个人干练利落,在一众女宾中显得格外扎眼。
与同行业的大佬们也可以侃侃而谈,一点也不怯场。
赵静语这女人,真不白花钱养她,这种商务场合,她能长袖善舞的交际。
她在港岛养出来的投资眼光,对投资项目的分析也很毒辣。
之前被梁正贤当个金丝雀,真是可惜了,这简直就是牛马圣体。
陈旭端着香槟跟几个人聊了几句,手机震了。
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黛西打来的。
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,说了句“好”,就挂了。
赵静语偏头看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
陈旭把手机塞回裤兜,侧过身,嘴唇贴着她耳根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走,该你上场表演了。”
赵静语没问演什么。
她把香槟杯搁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,挽着陈旭的胳膊,跟着他往宴会厅门口走。
电梯门关上之前,陈旭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赵静语正对着电梯壁的镜面整理耳钉,指尖拨了一下珍珠,让它正过来。
注意到陈旭的目光,她没转头,只是嘴角含笑。
那笑意很淡,但陈旭看懂了。
她在等。
等陈旭这个导演说“开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