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加更)
张峰夹着主任那条大前门回到办公室,在桌前坐下,拆开包装,抽出四包。
他站起来,先走到马春生桌边,把烟放在老主任面前。
“马主任。”
马春生正看报纸,抬头看见那包大前门。
“哟,小峰,这是发财了,又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发烟?”
张峰笑了笑,转身又走到李卫国和孙广军桌前,一人放了一包。
“李哥,孙哥,别客气。”
李卫国一把抓过烟,揣进兜里,笑得眼睛都没了:“小峰,你这太客气了,以后有事说话啊!”
孙广军也笑着点头,把烟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。“这个月的精粮啊。”
马春生把那包烟拿起来,没拆,搁在抽屉边上。
他看着张峰,目光里带着点若有所思。
“小峰,从哪弄了一条?烟票可不好弄。”
张峰坐回自己位置,随口应了一句:“领导给的。”
马春生“嗯”了一声,若有所思,没再追问,重新低下头看报纸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翻阅报纸和资料的声音。
张峰靠着椅背,翻看桌上的生产日报。
中午十一点半,下班铃响了。
张峰端着饭盒往食堂走,碰到易中海与几个工人,易中海看了张峰一眼,准备说话,张峰直接扭脸径直走进食堂。
硬生生让易中海憋回了想说的话。
张峰往窗口里看了一眼。
打饭的不是傻柱。
张峰一份白菜炖粉条,一个窝头,一碗看不见几片叶子的清汤。
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,张峰咬着窝头。
他一边吃一边想,傻柱今天没在窗口,估计是昨天摔得不轻,这会儿在后厨歇着呢。
吃完饭,涮了饭盒,张峰又回到办公室。
一下午没什么事,就是签了几份报表,跟马春生聊了两句厂里的生产形势。
马春生告诉他,最近上面任务比较重,分配的图纸多审核下。
张峰听着,时不时点点头。
到了下午四点半,财务科那边开始发工资。
张峰拿着工资本去排队,轮到他时,会计递过来一个信封。
他拆开看了看——五十五块,三张大团结,其余是零钱。另外还有一沓票据:粮票三十斤,油票半斤,肉票一斤,布票三尺,还有几张工业券。
这是六一年一个十三级技术员的全部家当。
这钱放在外面,绝对一个五口之家不愁吃不愁穿的生活一个月。
但对张峰而言,这点东西,要想在这个世界活得滋润,远远不够。
他把钱和票据揣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一天没去三车间。
易中海在车间里等了一整天,连张峰的影子都没见着。
他站在工作台前,脸色有些难看。
下班铃响。
张峰没有直接回家,拐进南锣鼓巷外面那条街,在同和居饭店吃了一顿。
吃饱了,才溜溜达达往回走。
进了95号院,天已经黑了。
前院里,阎埠贵正蹲在门口就着咸菜啃窝头,看见张峰进来,堆起笑脸打了个招呼:“小峰回来啦?”
张峰“嗯”了一声。
阎埠贵搓搓手:“小峰,我放在你那屋子的东西都已经清理干净了。”
张峰:“三大爷,还是你明事理。”
说着他走到东厢房,那间之前给大家放杂物的房间看了一眼。
地上还有一些残留的垃圾,东西基本都已经收拾干净。
这帮禽兽还是有点眼力见的。
没有一个真蠢到和自己对着干的,说到底这是自己的屋子,真闹到警察局,也是自己占理。
这两间房子完全可以打通,找人收拾下,住着也敞亮。
张峰想着,扭头推开东厢房的门。
屋里黑着,他拉开灯,昏黄的光勉强能照亮整个房间,这房间是真简陋啊,回头买几本书回来打发时间吧。
刚坐下没一会儿,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“张峰?你在不?”
秦淮茹的声音,应该是看到家里灯亮了,她压得很低,生怕吵到其他人。
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,秦淮茹端着一盆水、拿着一条旧抹布走了进来。
她把水盆放在地上,直起身,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“我……我来给你打扫卫生。”
她有些不自在,眼神不太敢往张峰身上落。
张峰注意到,今天秦淮茹换了一件厚实的蓝布褂子,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,连脖子都遮住了,什么线条都看不出来。
他心里好笑——这是在防他呢。
不过没关系。
张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个肉馅饼,还冒着热气,肉香味一下子就窜了出来。
是刚才在饭店特意打包带回来的。
张峰把肉馅饼放桌子上。
“秦姐,饿了吧?饿了就拿去吃。”
秦淮茹看见那个肉馅饼,眼睛一下子亮了,像猫见了鱼。
“真的?”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,咽了一下口水。
“真的。”张峰点点头,“不过不能拿出这个屋。想吃,就在这儿吃。”
秦淮茹犹豫了一下。
她本来想拿回去给棒梗——孩子今年九岁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。
这年头也吃不着几回肉。
可张峰不让拿走。
她咬了咬嘴唇,把手在围裙上又擦了擦,走过去拿起那个肉馅饼。
咬了一口。
油汁从饼皮里渗出来,混着肉香在嘴里炸开,咸鲜适口,面皮酥软,肉馅肥瘦相间,嚼在嘴里满口生香。
秦淮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一九六一年,正是三年困难时期。
贾东旭一个月三十三块五的工资,要养活一家五口——贾张氏、她自己、棒梗,再加上肚子里这个。
平时吃的是棒子面窝头、野菜糊糊,肉腥味一年到头也闻不着几回。
上一次吃肉,还是过年的时候,
贾张氏用肉票买了一小条肉,炒了一大锅白菜配着吃。
就那么几片,大多都给棒梗吃了。
现在这一整个肉馅饼,全是她的。
秦淮茹舍不得咽。
她嚼了很久,把肉馅在嘴里翻来覆去地抿,让每一丝肉味都渗进舌头的每个角落,才慢慢咽下去。
然后咬第二口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她使劲忍着,没让掉下来。
整个人沉浸在肉馅饼的美味中,完全没注意身后的动静。
“秦姐,肉饼好吃吗?”
秦淮茹点点头,太香了,香得说不出来话。
张峰从椅子上站起来,轻手轻脚地绕过桌子,假装去倒水。
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,走到门口,随手把门带上了。
“咔嗒”一声,门闩插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