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院大会还是在中院开。
还是同样的流程。
四方桌摆在正中央,三盏灯泡从廊檐下扯过来,照得底下人影绰绰。
各家住户有的拿着马扎坐着,有的靠在墙边。
但今天的氛围有些不同。
往常开会,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。
谁家垃圾倒门口了,谁家孩子上房揭瓦了。
今儿个丢自行车、丢腌菜坛子、丢劈柴煤球,搁这年月,哪一样都不是小事。
易中海坐在正中间,腰板挺得笔直。
道德天尊演技上线,就见他眉头锁着,嘴角往下撇,像是为院里的事操碎了心。
只是他眼角的一丝上扬,出卖了他真实的心情。
三大爷阎埠贵这回栽了,自己的威信又能上一个台阶。
更重要的是,这房子是张峰的,丢了东西,张峰脱不了干系。
这叫什么?正瞌睡呢,就有人送枕头。
刘海中坐在右边,挺着肚子靠在椅背上,依旧拿着二大爷的架子。
他家的东西没往张峰那屋放过。
二大妈之前提过,说家里那几件不常用的家什搁张峰那儿得了,被他一口回绝了。
为啥?他是二大爷,院里的领导,能干这种占便宜的事儿?
现在想想,自己是多么明智。
这会他坐在这儿,就是看热闹的心态。
要不是条件不允许,他都想吃着炒鸡蛋,喝着小酒了。
阎埠贵丢车活该,一天到晚想着占便宜,真丢了作为院里大爷的脸。
剩下的一个个,都不是省油的灯,谁让你们贪小便宜?
三大爷阎埠贵是被三大妈搀着坐下的。
老头儿脸色煞白,毫无精气神,整个人像老了十岁。
三大妈在旁边给他顺着背,他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:“一百二十块啊……一百二十块……”
他那辆燕山牌,买了刚半年。
省吃俭用三四年,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抠,才攒下这一百二十块。
自行车券,是他帮了校领导一个大忙,别人送的。
骑了半年,车座子还没坐热乎呢,没了。
比要他命还狠。
傻柱蹲在廊柱底下,嘴里叼着根草棍儿,瞅着阎埠贵那副半死不活的样,忍不住乐了。
“嘿,您说谁这么缺德,偷三大爷车?这跟要了三大爷命根子有啥区别?”
周围几个年轻人捂着嘴笑。
“砰!”
易中海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“傻柱!显得你了?这里有你啥事?”
傻柱缩了缩脖子,把草棍儿从嘴里拿下来,两手一摊。
“得嘞一大爷,我闭嘴。”
说完往墙角一蹲,不吭声了,但那双眼睛滴溜溜转,等着看下文。
易中海清了清嗓子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今儿个这么晚,把大伙叫出来开这个会,是为了一件事。前院库房失窃。好几家丢了东西。三大爷阎埠贵丢了一辆燕山牌自行车。贾家丢了腌菜坛子和煤球。还有几家丢了劈柴、农具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“咱们95号院,这些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儿。这是第一次。性质太恶劣了。”
说完,目光一转,落在张峰身上。
“张峰。那间屋子是你的。大伙儿把东西放你那儿,现在东西丢了,你是不是应该给大伙儿一个交代?”
他身体往前倾了倾,声音沉下来。
“你是不是因为大伙用了你那间屋子当库房,心里有怨气,把东西给藏起来了?”
易中海语气缓了半度,但那股子压迫感一点没减。
“要真是你藏的,现在拿出来,院里关起门来处理,怎么都好说。要是惊动了派出所,惊动了公安同志——张峰,那可就不是赔点钱、道个歉的事了。”
这要是前身,八成就让易中海这老小子唬住了,对现在的张峰来说,没用!
贾张氏坐在人群里,一听老易这话,立马从马扎上弹起来,指着张峰。
“就是他!除了他还能有谁!前天才放话说要把东西扔出去,今天就丢了!有这么巧的事儿吗?”
她扭头冲人群喊:“报警!让公安把他抓走!判他个几年!”
旁边几个丢了东西的邻居跟着附和。
“就是就是,哪有这么巧的事。”
“张峰,你要真拿了,现在就拿出来吧。”
“别把事情闹大,对谁都不好。”
易中海坐在那儿,没再说话,舆论已经被自己带起来了。
张峰把手里的烟抽了最后一口,烟头往地上一扔,拿脚碾灭。
“易中海。”
张峰也不叫一大爷。
“老东西,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把大伙东西拿走的?”
易中海“砰”拍了下桌子。
“张峰,我是在跟你讲道理,你还敢执迷不悟。”
张峰耸耸肩:“我回来得晚,大伙都看见了。”
“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东二房待着,连前院大门都没出过。”
张峰偏头看向人群里一个方向。
“铁牛,你跟我说说,你看见我出过门吗?”
孙铁牛坐在前排,手里还攥着把菜刀——他刚才确实在门口磨刀,刀还没来得及放下。
听见张峰点名,他站起来,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。
“我能证明。峰哥回屋后,中间就出来过一次,不到一分钟,人就回去了。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拿。”
张峰点点头,又看向阎埠贵。
“三大爷,您自个儿说说。您一直在垂花门那儿晃悠,浇花、遛弯儿,您看见我拿东西出去了吗?”
阎埠贵张了张嘴,脸上的表情从悲愤变成了茫然。
他想了半天,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。
“好、好像是没看见你拿东西出去……”
说着说着,老头儿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那、那不是张峰,到底是谁啊!我的车啊!一百二十块的自行车啊!”
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跟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。三大妈在旁边也跟着抹眼泪。
傻柱蹲在墙角,憋了半天没憋住,又张嘴了。
“张峰,你甭说那么多。车在你屋里丢的,你就得负责。这是规矩。”
贾张氏一听有人帮腔,更来劲了,两只手拍着大腿,声音尖得能划破天。
“对!东西放在你家,现在没了,你就得赔!赔我五块钱!不对——十块!我家那三个坛子泡了两年了,菜疙瘩比肉还金贵!”
张峰听完,扫了傻柱一眼,又扫了贾张氏一眼。
“我还有事,要是拿不出证据,没空搭理你们。”
说完,转身就走。
朝前院东厢房走去。
人群炸了。
“哎哎哎!你站住!”
“这算什么?心虚了?”
“张峰你不能走!”
贾张氏反应最快。
她从马扎上一窜就窜起来了,三两步冲上去,一把攥住张峰的外套后摆,五指抓住张峰的袖子。
“小贼!你这是心虚了想跑!我告诉你,不给我赔钱,你今天哪儿也去不了!”
张峰停下脚步,转过身,低头看着她。
“撒手。”
就两个字。
贾张氏感觉这次身后站着一群人,梗着脖子。
“我就不松手!你能把我怎么着?打人?你打!你打!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,我让你吃不了兜着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张峰肩膀一沉,腰胯一拧,整个人往左边一个闪身。
贾张氏攥着衣服的手被那股惯性猛地一带,脚底下根本站不住,整个人像被甩出去的麻袋,直直地往前扑。
一头撞在通往前院的拱门门框上。
“砰!”
闷响,听着就疼。
贾张氏顺着门框滑下来,坐在地上,一只手捂着脑门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【叮!检测到目标人物贾张氏(痛苦),恶念值+5,当前恶念值:95】
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整个四合院。
“哎呦喂——小畜生杀人啦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