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杯换盏间,俩人关系开始熟络。
刘海中看酒杯见底,很有眼色的给张峰又满上了一杯,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诚恳。
“小峰啊,咱们都是四合院的自己人,二大爷我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。”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我瞅你跟周主任关系不错,能不能帮二大爷活动活动,也弄个一官半职的?”
张峰夹了粒花生米,搁嘴里嚼着,没有一点要接话的意思。
刘海中见他不吭声,眼珠子一转,赶紧又补了一句。
“当然,二大爷不能让您白忙活。事成之后,我给你这个数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头,在张峰面前晃了晃。
张峰有些意外:“二百?”
刘海中浑身一哆嗦,差点摔倒:“二,二十块。”
张峰看了他一眼,端起酒盅抿了一口,放下后又夹了块鸡肉,慢慢嚼,不再说话。
这刘海中真够抠搜的,二十块,打发要饭的呢。
刘海中看张峰这态度,心里开始打鼓了。
张峰把鸡肉咽下去,拿筷子头点了点桌面,叹了口气。
“二大爷,我算是知道您为啥干了大半辈子,七级锻工的身份摆着,连个小班组长都没混上了。”
刘海中一愣,赶紧讨好道:“我也不知道啊,你给指点指点?”
张峰靠在椅背上,看着刘海中,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语气。
“您这也太小家子气了。人家当个小班长,给上边儿塞的都不是这个数——”
张峰伸出食指,在桌上比了个“二”。
刘海中眼珠子一瞪,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都变了调:“二百块?”
张峰点点头,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口,认真地说:“要不怎么到现在都轮不到您呢?”
刘海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他没想到,这帮孙子为了个小班长都这么拼。
但是这么多钱,他又有些舍不得。
张峰放下酒盅,掰着手指头给他算。
“您要是想当工段长,少说也得——”
他又伸手比了个八字。
刘海中手里的酒盅一晃,酒洒出来半盅,他浑然不觉。
“什么,要八百块啊?”
声音都变了调。
张峰摇摇头,一脸看傻子的表情。
“二大爷,我可得说说您。工段长是干嘛的?手底下管着四五个小组,好几十号人。平时的考核、排班、调休,不都是工段长说了算?”
他往前一探身子,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还有临时工的选人,工段长也有话语权。谁家亲戚想进厂干临时工,不得求着您?一条烟一瓶酒,那不都是钱?”
“这八百对别人来说或许很多,但是对您这一月84块5的七级锻工来说,还好吧。”
刘海中的脸色变换不定,心中正在盘算。
张峰不给对方太多思考的时间,继续画饼。
“这工段长虽然没职级,但已经算是真正迈入干部队伍的门槛了。经常能在领导面前汇报工作,干上一两年,厂里的领导都认熟了,到时候想升股级,您就是绝对的候选人。您本身技术就硬,七级锻工全厂才几个?缺的是什么?”
他顿了顿,看着刘海中放光的眼睛。
“缺的就是一块让领导看见您的敲门砖。”
随着张峰的蛊惑,刘海中的呼吸都开始粗了。
“您要是当上工段长,把四车间治理得井井有条,别说股长了,主任的位置您也不是没机会。”
这话一出,刘海中的眼睛都红了。
他的手开始哆嗦,不是怕的,是激动的。
当了二十年工人,连个班组长都没混上,今天张峰这几句话,把他心里那团火全勾起来了。
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坐在主任办公室里,端着搪瓷缸子,底下人见了都点头叫着“刘主任”。
仅仅是这么一想,他都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。
张峰话锋一转。
“当然,这都是有熟人的情况下。没有熟人,您这钱想送出去,都没人要。”
刘海中被浇了一盆冷水,对啊,自己平时连请车间主任吃饭都难。
猛地回过神来,连连点头,声音都带上了哭腔。
“小峰,不,张科长你说得太对了!我这就是没门路啊!我这一身本事埋没了快二十年,你可得帮帮我啊!”
张峰放下酒盅,一脸认真地看着刘海中。
“二大爷,咱这关系,没得说。我肯定帮您,刚才说二百是开玩笑,我一分钱不要您的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一转,“但周主任那边,您看——”
刘海中心里一喜,脸上差点没绷住。
这就能省一大笔!
“周主任那边的钱,我这就给您拿去!”
说完,他站起来,腿都有点儿软,扶着桌沿稳了一下,转身进了里屋。
里屋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,夹杂着二大妈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,刘海中低吼了一嗓子,嘀咕声就没了。
两分钟后,刘海中从里屋出来了。
手里攥着厚厚一沓子钱,大团结、两块、一块的都有,捆得整整齐齐,一看就是攒了很久的家底。
他走到桌前,低头看着那沓钱,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,心疼得嘴角都往下撇。
犹豫了两秒,他把钱递到张峰面前。
“小峰,这是八百块,你点点。”
张峰伸手去接。
手指刚碰到钱,轻轻一拽——没拽动。
刘海中攥得死紧,眼睛还盯着那沓钱,像是盯着自个儿养了二十年的闺女出嫁。
张峰抬起头,看了刘海中一眼。
刘海中这才回过神来,脸上露出尴尬的笑,赶紧松开手,把钱往前送了送。
“您拿着,您拿着。”
张峰接过钱,没点,直接揣进裤兜里。
鼓鼓囊囊一沓子,压得裤兜往下坠。
他心里头暗叹一声——妈的,要少了。
这老东西是真能攒钱啊,八百块掏出来跟玩儿似的,早知道就喊一千块了。
面上不动声色,甚至还有点为难的样子。
他看了看桌上吃得差不多的饭菜,站起来。
“那二大爷,我就先回去了。事儿我抓紧办,您就等好信儿吧。”
刘海中连忙站起来,脸上的心疼已经换成了笑脸,笑得跟朵花儿似的。
“得嘞得嘞,小峰你慢走,事成了,二大爷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张峰摆摆手,推门出去了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里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二大妈从里头走出来,一脸肉疼的表情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“老刘,就为个工段长,八百块就这么送出去了?那可是八百块啊!都够给光天花钱找个工作了。”
刘海中的脸当时就拉下来了。
“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!”
他瞪了二大妈一眼,左右看了眼,低声道“等我当了领导,这钱还不是分分钟就回来了?光天的工作,到时候还不是随便安排,家里的大事,你少操那份闲心!”
二大妈张了张嘴,把话咽回去了,低着头收拾桌上的碗筷。
刘海中今个被张峰说的心潮澎湃,好像明天就能当主任一样,心里跟抹了蜜一样开心。
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。
“行了,出来吃吧!”
刘光天和刘光福从里屋窜出来,跟两只饿狼似的扑到桌前,抓起筷子就开始风卷残云。
放以前,这些好菜可轮不到俩儿子。
刘海中站在桌边,看着俩儿子抢那点剩菜,忽然开口。
“光天,光福。”
俩小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,抬起头看他。
“往后在院里见了张峰,客气着点儿。他让你们干什么,你们就干什么,听见没有?”
俩小子嘴里含混地“嗯”了一声,又低下头继续吃。
刘海中背着手站在窗前,满脸喜色,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当领导指点江山的场景了。
八百块。
值。
等老子当上工段长,整个四合院谁还敢不把他刘海中当回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