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峰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,天色已经黑透了。
胡同里路灯昏黄。
他拐进95号院。
刚走到垂花门那儿,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傻柱。
穿着一件发了白的背心,外头披了件褂子,趿拉着布鞋,看样子要去上厕所。
俩人打了个照面,傻柱看见张峰,脸上的表情当场就变了。
嘴角往下撇,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,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“哼”,跟见了瘟神似的。
张峰理都没理他,脚步没停,直接从他身边过去了。
傻柱站在原地,愣了两秒,冲着张峰的背影“呸”了一口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才继续往外走。
张峰进了东二房,拉亮灯,一屁股坐在床上。
吃饱喝足,也不想动弹,往床上一倒。
脑子里盘算着——明儿周日,不上班,正好去趟黑市。
手里光有钱不行,没票照样抓瞎。
粮票、油票、肉票、工业券,哪样都得备着。
回头再弄台自行车,上下班也方便。
正琢磨着,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“笃笃笃。”
三下,声音不大,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劲儿。
“门没锁,进来吧。”
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颗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,左右看了看,才闪身钻了进来。
何雨水。
穿着一件碎花褂子,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,背着个军绿色帆布书包,书包紧贴在腰上。
她进了屋,反手把门带上,没插门闩。
站在门边,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,脸上带着点儿不好意思的笑。
“小峰哥,你才忙回来?”
张峰从床上坐起来,看了她一眼:“不忙。怎么了雨水?”
何雨水往前走了两步,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练习本,翻开,上面抄了几道数学题,字迹工整。
“我这有几道题不会,你能不能给我讲讲?”
张峰心里明镜似的,谁家大姑娘晚上跑别的男人家问题的。
他也没戳破,拉过一把凳子,指了指桌子:“坐吧,我看看。”
何雨水乖乖坐下,把本子摊在桌上,身子往张峰那边靠了靠。
张峰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地讲,从列方程到解方程,讲得仔细,时不时问她一句“懂没懂”。
何雨水点着头,眼睛却没盯着本子,时不时往张峰脸上瞟。
今天的张峰穿着那件灰绿色军便装,衬得五官更精神了。
何雨水看了一眼,赶紧低下头,耳朵尖红红的。
没一会儿,题讲完了。
何雨水把本子收进书包,站起来,手指头勾着书包带子,磨磨蹭蹭地往门口挪。
走了两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张峰。
“小峰哥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嘴上说着要走,脚底下一步也没往外迈。
张峰看了她一眼,笑了一下。
“雨水,你等等,我有个东西给你。”
他站起来,转身走到柜子跟前,拉开柜门,假装在里面翻找。
手伸到柜子最里头,心念一动,从虚拟空间里取出在商场买的发卡和彩色笔记本。
发卡是透明带粉色花瓣的,塑料材质,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笔记本巴掌大小,封面上印着牡丹花,纸张虽糙但边角整齐。
张峰拿着东西走回来,递到何雨水面前。
“今儿逛商场,瞅着这发卡挺好看,就想着你戴上指定不赖。拿着吧。”
何雨水愣了一下。
她接过来,低头看着手心里发卡,又看了看那个笔记本。
塑料发卡滑溜溜的,在灯光下一闪一闪。
她哥傻柱从来不会给她买这些东西。
他工资除了能给她交学费,剩下也不知道花哪里去了。
她咬了咬嘴唇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,泪珠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把书包放在桌上,手捧着那一枚发卡,声音有颤:“小峰哥,谢谢你……你能、能帮我戴上吗?”
张峰笑了:“成啊。来,你坐到床沿上。”
何雨水乖乖走到床边,侧身坐下,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,腰背挺得直直的。
张峰从她手心里拿起发卡,走到她面前,俯下身子。
他的脸凑近了,呼吸打在她额头上,热乎乎的。
何雨水的心跳得“砰砰砰”,她觉着张峰八成能听见。
她不敢看他,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,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。
张峰抬手,把她额前的碎发拢了拢,发卡轻轻别上去。
动作很慢,手指偶尔碰到她的额头。
何雨水浑身酥麻。
睫毛都在颤抖。
发卡别完了,张峰的手却没收回去。
他就那么俯着身子,离她很近。
何雨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儿,混着一点点烟草气。
她抬起头,想说什么——
嘴刚张开,张峰的嘴唇就印了上来。
何雨水猛地睁大眼睛,整个人僵住了,像被人点了穴。
她想推开张峰,手抬起来,搭在他胸口上,却没使劲。
张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,吻了上去。
何雨水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下,一片空白。
慢慢的,她的手从推变成了抓,攥着他胸口的衣服,攥得指节泛白。
她闭上眼睛。
睫毛颤了颤,慢慢安稳下来。
屋里安静极了,只有墙上老挂钟“滴答滴答”地走。
……
过了许久。
【叮!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水(羞涩),恶念值+20,当前恶念值:135】
【叮!检测到宿主当前恶念值:135。】
【提示:累计恶念值已达到100点,满足“主世界回归”条件。宿主可随时选择返回主世界。】
【是否立即回归?是/否】
张峰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才短短几天。
从他在食堂门口捏住王胖子的手腕开始,到现在拿下何雨水,满打满算,也就一个多星期。一百多点恶念值到手,连回归主世界的权限都解锁了。
“否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。
回去?开什么玩笑。
这个四合院里的禽兽,他才收拾了几个?易中海刚被停职,贾东旭还在为三级钳工发愁,傻柱还没被他打服,秦淮茹刚被他摸了两块钱的,何雨水刚刚拿下。
这就走?
那不是他的风格。
不过随时能离开,就是一种底气。
张峰睁开眼,眼神里的东西变了。
之前他还顾忌这顾忌那——怕闹太大收不了场,怕把谁打残了惹上官司,怕在这个世界留下什么把柄。毕竟他还要在这里待下去,还要靠这帮禽兽刷恶念值。
可现在?
能随时走人了,还怕个屁。
张峰靠在床头,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
烟雾在灯光下散开,味道有些呛。
何雨水坐在床沿上,正在手忙脚乱地扣着褂子上的扣子。
手指头有点哆嗦,扣了好几次才扣上。
她把辫子拢到胸前,又拽了拽衣角,把裙子往下拉了拉。
床单上落了一片花。
她面色潮红,害羞的恨不得立马逃走。
张峰把烟掐了,朝她招了招手。
何雨水咬了咬嘴唇,乖乖地钻到他怀里,脸贴着他胸口,不敢抬头。
张峰搂着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,声音不高不低。
“雨水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何雨水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是真喜欢你。”
张峰顿了顿,“可你也瞅见了,你哥现在跟我闹成那样,见面就哼啊哈的,我要这会儿提咱俩的事,他能把我吃了。”
他低头看了她一眼,语气放缓了些。
“再一个,你还小,才十七,高中都没毕业呢。咱不能因为这事儿耽误了正事。”
何雨水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但眼睛里带着光:“小峰哥,我不小了,再过半年就十八了。十八就能领证了。”
张峰脸色一正,他忘了这年代18岁就能扯证,农村很多16岁就办婚礼了。
顿了两秒,张峰语气认真:“雨水,我跟你说正经的。十八岁领证不假,可你想想,你十八刚高中毕业,你就想直接结婚吗?就不给自己未来博个更好的规划?”
何雨水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张峰搂紧了她,声音温和了些。
“你得继续念书,像我一样,高中毕业完了考大学,到时候毕了业就是大学生,出来就是干部编制。”
“傻柱是不是想让你高中毕业就找工作吗?这事你得听我的,好好读书,考大学。等你考上大学,毕业了,咱俩的事风风光光地办。”
何雨水眼圈又红了,这回不是委屈,是感动。
她使劲点了点头:“小峰哥,我听你的。你让我考,我就考。”
张峰笑了,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。
“这就对了,你这会快回去吧,一会儿你哥该回来了。万一让他瞅见你在我这儿,他那脾气,非得闹翻天不可。”
何雨水脸色一变,赶紧从他怀里挣出来,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书包,又拿起那笔记本,小心地塞进书包里。
她走到门口,拉开门,回过头,含情脉脉地看了张峰一眼。
“小峰哥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张峰靠在床头,点了点头:“嗯,去吧。”
何雨水拉开门,迈过门槛,走路姿势有点别扭,一瘸一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