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张峰睡到大中午才醒来。
他出门准备找地儿吃饭,刚走到前院,正碰见孙铁牛蹲在门口修板凳。
铁牛看见张峰,也是憨憨地打了个招呼:“峰哥好。”
就低下头继续拿锤子修板凳。
张峰也笑着点了下头,正准备走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他现在手头宽裕了,自己两间东厢房完全可以打通了好好拾掇拾掇。
现在这屋,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,最要紧的是得在家里盘个厕所,不然大冬天跑胡同口蹲茅房,那滋味想想就遭罪,有了厕所,无论是洗澡还是上厕所,都方便很多。
张峰走到铁牛身边,蹲下递了根烟过去:“铁牛,你认不认识搞修缮房屋的老师傅吗?我想把那两间屋子打通了,再重新归置归置。”
孙铁牛接过烟,别在耳朵上,想了想:“峰哥你还真问对人了。后街有个周德茂,五十来岁,老瓦匠了,手艺在咱们这片儿是这个——”
他竖起大拇指,“就是比旁人贵点儿,但人家用料实在,不糊弄。”
张峰点点头:“成,那麻烦你不忙的时候,帮我跑一趟,问问周师傅能不能过来谈谈?”
孙铁牛把锤子往地上一搁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木屑:“得嘞,我这会就没啥事,现在这就去。他家就在两条胡同外头,来回一会儿功夫。”
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张峰叫住他:“不着急,吃了饭再去。”
“别介啊峰哥。”孙铁牛摆摆手,脚步已经迈出去了,“你帮衬我们家多少回了,我帮你跑个腿儿不是应当应分的?再说,这年头找活儿不容易,德茂叔知道了还不得谢我?我去了。”
说完,一溜烟出了院门。
张峰看着他那风风火火的背影,摇了摇头,也没再拦。
不到两根烟的工夫,孙铁牛就回来了,后头跟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。
这人个子不高,精瘦,皮肤晒得黝黑,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褂子,手里提着个旧帆布工具袋,看着就利索。
“峰哥,这就是周德茂周师傅。”孙铁牛侧身让了让,“德茂叔,这是张科长,轧钢厂的领导。”
周德茂赶紧上前两步,把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,才伸出来:“张科长,您好您好。铁牛跟我说了,您想拾掇房子?”
张峰跟他握了握手,笑着说:“周师傅,别叫科长,叫小峰就成。进来说。”
他把两人让进屋里,拉过两把凳子。
周德茂坐下,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,没多话,等着张峰开口。
“周师傅,我是这么想的。”张峰指着东边那堵墙,“这两间东厢房我想打通了,中间开个门洞,做成里外间。外间待客,里间睡觉。”
周德茂点了点头,从工具袋里掏出个卷尺,站起来量了量墙的厚度,又看了看房梁。
“您接着说。”
“地面铺水泥,压光。”张峰跺了跺脚底下坑坑洼洼的砖地,“这砖地太难收拾了,水泥地平整,好擦。再一个,我琢磨着在里间隔出个小厕所,盘个蹲坑,通到外面的下水道去。大冬天的不用往外跑。”
周德茂在随身的本子上记了几笔:“成,这个好办。只要下水道能通,我给您盘个瓷的,比蹲茅房干净多了。”
张峰看周师傅这利索劲,点点头,又比划道:“家具我也打算全重做一套,一个大衣柜,一个大点的双人床,还有写字台,饭桌椅子这些,样子不需要多花哨,主要是结实耐用。”
周德茂算了算,在本子上写写画画,过了五六分钟,抬起头。
“张科长,我跟您交个底。”
他把本子递过来,“料钱、工钱全算上,大概四百块。工期得看您着急不着急,要是不催,我慢慢干,半个月准完。”
张峰接过本子扫了一眼,心里有数。
这价搁六一年不算便宜,但周德茂在这片儿口碑好,人家凭手艺吃饭,贵点也应该。
“成。”
张峰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,数出十五张大团结,递过去,“这是一百五定金,你先备料。我下周在厂里招待所找个房先住着,到时候直接开工就成。”
周德茂接过钱,数都没数,直接揣进兜里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工具袋:“张科长,您放心,我周德茂干活,从不糊弄人。半个月后您回来瞧,要是不满意,定金我全额退您。”
“得嘞,那就拜托周师傅了。”
送走了周德茂和孙铁牛,张峰看了看天色,太阳正热。
肚子咕噜叫了一声。
他出了胡同,在街口的饭店随便点了碗炸酱面,呼噜呼噜吃完,又要了五个白面馒头和半斤猪头肉,拿油纸包了揣怀里,这些是打算送给铁牛家的。
这年月下馆子,光有钱不行,还得有粮票。张峰翻遍了兜,粮票、肉票都不多了。
还得想办法弄点票。
他拎着油纸包,顺着胡同往回走。
走到第三条胡同口的时候,迎面走来四五个人,晃晃悠悠的,嘴里叼着烟,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。
张峰脚步没停,他现在的体质已经算是半个超人类了,加上还会武功,四五个小混混分分钟就能解决,只要不动枪,基本可以横着走。
这年头吃不饱饭,治安那是相当差,大街上抢东西的事儿不新鲜。他一个年轻人,黑天提着白面馒头,在那些混混眼里就是块肥肉。
几个人越走越近,呈扇形散开,隐隐把张峰围在了中间。
张峰站住了,还真有不开眼的想送恶念值。
打头的是个光头,穿着一件褪了色的军大衣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,右手还拄着根拐杖。
身后跟着四个小年轻,吊儿郎当的,一看就是胡同里混的。
张峰准备直接解决,瞅了那中间光头一眼,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