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释放,整个人感觉就是不一样,张峰一觉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。
张峰推开门,刚走出去。
就看见阎埠贵蹲在垂花门边上,手里端着碗豆汁儿,正滋溜滋溜地喝着。
看见张峰出来,脸上堆笑:“哟,张科长,今个起这么早?”
还真是个变脸王,前几天横眉冷对,现在又变得如此热络。
张峰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,往水池那边走。
阎埠贵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,凑到跟前,压低声音:“小峰,昨儿我托您那事儿,解成的工作,劳您费心了。”
张峰拧开水龙头,接水刷牙,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句:“记着呢,有信儿我言语。”
阎埠贵连连点头,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:“得嘞得嘞,您忙着。”
张峰没接茬,低头刷牙。
阎埠贵识趣地回了前院。
张峰洗漱完,甩了甩手上的水,转身就要走。
迎面碰上一个胖墩墩的身影。
刘海中。
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。
看见张峰,隔着几米远就开始笑。
“小峰!早啊!”
刘海中迎上来,胳膊一伸,搭上张峰的肩头,那亲热劲儿跟多少年的老兄弟似的。
“昨儿你跟我说的那事儿,我回去琢磨了一宿,越想越觉得在理。”
他压低声音,眼珠子往左右扫了一圈,“你放心,事成之后,二大爷绝不让你白忙活。”
张峰不动声色地把肩上的胳膊卸下来,笑了笑:“二大爷,您甭着急,这事儿得慢慢来,知道不。”
“对对对,慢慢来,不着急。”
刘海中连连点头,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,抽出一根递过来。
张峰接过烟,叼在嘴里。
刘海中赶紧划火柴,双手捧着凑过来,给点上。
“二大爷,您客气了。”
“嗐,自己人,说这些见外话。”
刘海中自己也点上一根,美滋滋地吸了一口。
“往后有什么需要二大爷出面的,你尽管言语。这院里,甭管是谁,敢跟你扎刺儿,二大爷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张峰吐出一口烟,看了他一眼。
这是表忠心呢,生怕自己的八百块打水漂。
两人正说着话,中院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易中海端着脸盆从西厢房出来,准备去水池接水。
他的目光扫过刘海中和张峰。
面无表情,端着盆,步子不紧不慢地往水池那边走。
刘海中瞅见易中海的背影,鼻子里“哼”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张峰听见。
“瞧见没?老易那张脸,跟谁欠他八百吊似的。”
张峰没接话,把烟叼在嘴里,转身往外走。
刘海中在身后喊了一嗓子:“小峰,路上慢点。”
易中海端着盆走到水池边,拧开水龙头,水哗哗地流。
从得知张峰升副科长以后,他这几天的心情就跌到了低谷。
一个之前自己随意拿捏的小崽子,居然当上了副科长,这是彻底脱离自己掌控了。
他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,八级钳工,全厂也是资历最老的一批,连个股级都没混上。
如今因为张峰工段长还被停了。
现在倒好。
院里这帮势利眼的嘴脸,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阎埠贵那条老狗,见了张峰跟见了亲爹似的,不用想,肯定是求张峰办事了。
官迷刘海中更不用说,那副德行,恨不得把张峰供起来。
二大爷,三大爷。
全偏向张峰了。
反了。
全反了。
“师父。”
身后传来贾东旭的声音。
易中海没回头,继续接水。
贾东旭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师父,您甭跟那帮人一般见识。张峰那小子就是运气好,赶上领导视察,写了份报告,瞎猫碰上死耗子。您可是八级钳工,厂里离了您能转?”
这话说得易中海心里舒坦了些。
他关掉水龙头,端起脸盆,转过身看着贾东旭。
“你少操那些闲心。好好练你的技术,三级钳工考核就在下个月。”
他顿了顿,认真道:“有我在,考核的时候张峰也不敢给你使绊子。”
贾东旭点了点头,嘴上应了一声“知道了,师父”。
脑子里却想到了另一件事。
他昨晚看见张峰从何雨水屋里溜出来,这秘密他昨天想了半宿。
他本来想告诉易中海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告诉他干嘛?
让师父拿着这个把柄去整治张峰,到头来好处全是师父的,他贾东旭能得到什么?
不如不说。
这个把柄攥在自己手里,什么时候用,怎么用,全由他说了算。
张峰现在是副科长了不假,可这事儿要是抖搂出去——大晚上从人家未出阁的大姑娘屋里出来,传出去,就够张峰喝一壶的。
贾东旭心里头盘算着,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。
易中海洗漱完,没注意到徒弟的表情,端着盆往回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贾东旭一眼。
“还愣着干嘛?赶紧洗完脸,上班去了。”
“得嘞师父。”
张峰踩着点儿走进技术科办公室。
推门进去,屋里比平时热闹。
马春生坐在他的位置上,正跟李卫国聊天。
李卫国靠在椅背上,手里夹着根烟,说到兴头上,比划着手势。
孙广军坐在角落里,叼着烟,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桌上的资料,脸上的表情淡漠。
多了两张新面孔。
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,戴着黑框眼镜,文质彬彬,坐得端正,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老手。
另一个是个姑娘,二十出头,扎着两条短辫,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列宁装,领口别着一枚毛主席像章。
长相清秀,皮肤白净。
工服撑得紧绷绷的,胸口那片布料绷得有些勉强,压都压不住。
坐那儿腰背挺得笔直,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,眼睛却不安分地四处打量。
看见张峰推门进来,那姑娘的目光最先转过来,上下扫了一眼,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马春生抬起头,摘下老花镜,笑呵呵地站起来。
“哟,说曹操曹操到。”
他指了指张峰,冲那两张新面孔介绍:“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,张峰,咱们技术科的副科长。别看他年轻,正儿八经钢院毕业的大学生,那份报告你们也看了,部里领导都点了头的。”
那戴眼镜的中年人站起来,伸出手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。
“张科长,久仰久仰。李援朝,刚从东城机电修配厂调过来,以后在您手下干,多关照。”
张峰跟他握了握手,笑着点了点头:“李哥客气了,互相照应。”
李援朝的手干燥有力,握了两下就松开,分寸拿捏得刚好。
从东城调过来的,那地方虽说也是国营厂,但规模和轧钢厂没法比。
能调过来,要么技术过硬,要么门路够硬。
那姑娘也站起来,往前迈了半步,伸出手。
“张科长好,吴婉清,北工大今年毕业的,刚分到咱们科。”
声音清脆,带着股学生气。
说完话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好奇地盯着张峰看。
张峰跟她握了一下手,手指细长。
北工大,全称北京工业大学,六一年能从那地方毕业的,正经科班出身,搁哪儿都是香饽饽。
“北工大的?好学校。”张峰松开手,“wele to our team.”
吴婉清愣了一下,眼睛一亮:“张科长还会英语?”
“自学过一些。”张峰笑了笑,没再多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