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天已经黑了,四合院里依旧热闹。
这个年代也没电视,娱乐活动也就是在院子里闲聊八卦。
今天的四合院最大的话题,那就是刘海中高升四车间工段长。
此刻刘海中搬了把家中的椅子坐在中院,手里端着个大搪瓷缸子,那架势,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工人同志开会。
院里有几个邻居围在他跟前。
前院的王婶笑着说:“二大爷,听说您升了工段长了?那可了不得,四车间几十号人都归您管了吧?”
刘海中放下搪瓷缸子,摆了摆手,嘴上说着嗐,就是个跑腿的差事,不值一提不值一提,但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。
旁边蹲着抽烟的李老四接了一句:“二大爷您就别谦虚了,工段长那是车间里除了主任就数您大了,这也算是个干部啊。”
刘海中嘴角翘起,又赶紧抿住,做出沉稳的模样:“不过是厂里领导抬举、信得过我罢了。”
他说着,把搪瓷缸子端起来,吹了吹浮沫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那派头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厂长在开会。
何雨柱正好从屋里出来,手里拎着个盆子,打算去打水。
看见刘海中那副做派,上下打量了两眼,嘬了下牙花子:
“哟,二大爷,您这架势够足的。我差点以为冶金部大领导来咱院视察了呢。”
刘海中脸上的笑僵了半秒,随即哼了一声,拿眼角扫了何雨柱一眼:
“柱子,二大爷好歹也是组织上正式任命的工段长,不像有些人,一天到晚颠勺炒菜。”
何雨柱被戳了痛处,脸色变了变,嘴硬道:“炒菜怎么了?炒菜也是凭本事吃饭。哪像有些人,当个芝麻大的官就开始摆谱。”
刘海中:“二大爷知道你是红眼病又犯了,不和你一般见识。”
何雨柱他哼了一声,拎着盆子转身走了,嘴里嘟囔着:“神气什么呀……”
中院的热闹声隔着门传进来。
易中海坐在自家八仙桌边上,面前的饭桌上摆着一碗棒子面粥、一碟咸菜、两个窝头。
粥已经不冒热气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皮。
窝头搁在那儿,一口没动。
一大妈从灶房出来,看了一眼桌上原封不动的饭菜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:
“老易,要不……我给你把粥热热?”
易中海没说话,也没看她。
一大妈站在那儿,又说:“外头那些人也就是图个新鲜。过两天就没人说了。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外头又传来一阵笑声——不知道是谁说了句什么,引得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。
易中海的脸色难看。
他当然知道外头那些人在笑什么——不是笑刘海中。
他们是在笑他易中海,车间工段长被停了没多久,刘海中就骑到他头上去了。
那个在厂里、在院里被他压了二十年的刘海中。
如今倒好,工段长了。
往后在厂里碰见了,刘海中跟他平级——不,他在三车间的工段长职位已经被停了,他现在连平级都不算。
易中海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咸菜放进嘴里,嚼了几下,咽下去,又放下筷子。
他吃不出味道。
一大妈看他终于动了筷子,稍微松了口气,转身去灶房忙活了。
中院的笑声还在继续。
王婶正想问刘海中工段长一个月能多拿多少钱,话还没出口,刘海中忽然眼睛一亮,放下搪瓷缸子就往穿堂方向迎了过去。
“小峰!回来了?”
众人转头看去——张峰正从穿堂走进来。
刘海中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,脸上一点架子都没,殷勤道:“小峰,吃过饭了没?没吃上二大爷家吃去,你二大妈炖了锅白菜粉条。”
张峰笑了笑:“二大爷,您别忙活了。我吃过了。”
嗐,跟二大爷还客气啥。
张峰跟刘海中又说了两句,目光扫了一圈院子,落在拐角处蹲着洗衣服的贾张氏身上。
张峰走过去两步:“贾婶,秦淮茹呢?”
贾张氏头也没抬,手上的动作也没停,硬邦邦地回了一句:“出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张峰站在那儿,看了贾张氏一眼。
她工作的事定了,厂里让我通知她。张峰补了一句。
贾张氏搓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目光在张峰脸上扫了一圈,又低下去了,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,但还带着点不情不愿:
“带孩子出去买糖了,也该回来了。”
买糖。
张峰没再说什么。贾家以前哪有闲钱给孩子买糖。秦淮茹手里那五百块抚恤金,看来已经开始花了。
等她回来了,让她来找我一趟,说说工作安排的事。张峰说完,转身往东厢房走去。
贾张氏在他身后抬起头,看着他的背影,继续搓衣服,但搓的力气明显比刚才大了不少。
张峰回到东厢房,看了会书。
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——一大一小。
叩叩叩。
“张科长在吗?”
是秦淮茹的声音。
张峰站起来,走过去拉开门。
秦淮茹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,肚子的弧度已经很明显了。
她手里拉着棒梗,棒梗手里攥着一串已经快吃完的糖葫芦。
棒梗看见开门的是张峰,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——刚才还舔着糖葫芦的惬意不见了,换成了一副敌视的眼神。
张峰脸色也变得难看,本打算借着谈岗位安置的由头找秦淮茹亲近,可这女人自打上次医院那回之后处处跟他划清界限。
今天她更是刻意带着棒梗跟自己避嫌。
张峰心里冷了几分,索性不再存别的心思,只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:“老话讲妇女能顶半边天,这话放在你身上倒也合适。厂里空出了你男人贾东旭的段工岗位,回头你直接顶替上岗,按一级工标准算,每月二十七块五。”
他说完,压根不去看秦淮茹骤然惨白难看的脸色,作势就要合上屋门。
“张科长,您等等!”
秦淮茹连忙出声阻拦,方才强撑出来的镇定荡然无存,语气里掺着几分哀求,“我如今怀着身孕,身子笨重,车间里全是重体力活,我哪里扛得住?”
张峰淡淡扫了她一眼:“没事,我看你这一两个月就卸货了,你大可以等生完孩子休养妥当再去报到。”
秦淮茹心绪乱作一团,连忙转头冲一旁的棒梗吩咐:“棒梗,你先回厢房待着,妈跟张科长说几句话。”
棒梗打心底抵触张峰,狠狠朝他啐了一口,扭头跑远了。
秦淮茹局促地赔笑:“小孩子不懂事乱发脾气,张科长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张峰浑不在意地抬了抬下巴:“进来再说。”
秦淮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低头迈进东厢房。
张峰面色沉了下来,低声吩咐:“把门插上。”
秦淮茹身子猛地一颤,迟疑片刻,终究还是抬手落了门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