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峰回四合院的时候,嘴里头还哼着最近才听的《空城计》。
“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……”
歌词不着调,但心情不错。
他回道东厢房拉开灯。
房间里一览无余,张峰把几本书收入空间,打开衣柜,几件新买的衣服也一并收了进去,剩下的旧衣服、旧褥子,张峰都不打算要了。
手里有票有钱,等房子装修好,重新买就是了。
张峰来到铁牛家,对方人正好在,张峰把钥匙递过去,“东厢房的钥匙你拿着。明儿周师傅来了你交给他,按之前说好的弄。”
孙铁牛接过钥匙,:“得嘞,峰哥,您放心。。”
“行,辛苦你了。”
“嗐,多大点事儿。”
张峰转身走回东厢房,准备再住一晚,明儿直接搬厂招待所去。
他屁股还在凳子上坐热。
“笃笃笃”的敲门声响起。
“小峰?在家吗?”
是阎埠贵的声音。
张峰走过去拉开门。
阎埠贵站在门口,脸上堆着笑。
“还没歇着吧?正好,三大爷家里弄了俩小菜,过来喝两盅?”
张峰靠在门框上。
“三大爷,今儿晚了,我明儿还有事,改天吧。”
阎埠贵往前凑了半步,语气又热络了几分:“嗐,就坐一会儿,不耽误你正事儿。你三大妈刚腌好的酱黄瓜,给三大爷一个面子。”
张峰看了他一眼。
老抠门八成又是为了阎解成的工作了。
张峰实在懒得应付,但阎埠贵那副架势摆明了是不请到人不罢休,站在门口不走,那态度殷勤得让人不好直接甩脸。
张峰看了他那样子,点了下头:“成吧,那就坐一会儿。”
俩人来到阎埠贵家西厢房正门。
推门进去,桌上摆着三个碟子,一碟腌萝卜条,一碟酱黄瓜,一碟炒花生,约莫二两散酒。
张峰扫了一眼桌面,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三碟菜,加起来满打满算不超过三毛钱。
连个热菜都没有。
阎埠贵已经拉开椅子,招呼道:“来来来,小峰,坐这儿。解成,给你峰哥倒酒。”
阎解成坐在桌子另一边,听见他爸的话,赶紧站起来,端起酒壶给张峰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一杯。
于莉坐在靠墙的长凳上,面前的桌上没有碗筷。
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碎花褂子,进门的时候冲张峰笑着点了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,然后就再没开口。
张峰看了一眼桌前的菜,又看了一眼阎埠贵那张堆满了笑的脸。
他没动筷子,也没端杯。
往椅背上一靠,开口道:“三大爷,什么事儿啊,劳您破费了。”
阎埠贵脸上的笑僵了那么一瞬。
他听出来了这话里头的意思。
俩字从张峰嘴里说出来,带着明显的调侃。
阎埠贵干笑了两声:“小峰,你这话说的——三大爷请你吃顿饭,那不是应该的嘛。街里街坊的,往后还得多走动走动。”
张峰没接话,等他往下说。
阎埠贵欠身子往前探了半寸:“那个……小峰,三大爷也不跟你绕弯子了。解成的事,你看厂里——”
“三大爷,轧钢厂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。正式工的名额,光报上去就得局里批,不是我说了就能算的。”
他顿了顿,“上回我也跟您说了,这事儿得找机会。”
阎埠贵连连点头,但脸上的笑纹明显比刚才浅了半度。
他也看出来了——空口白话在张峰这儿不好使。
之前他拿五十块钱试探过,张峰没接茬。
这回他连五十都没提,光靠一碟酱黄瓜和一盘花生米就想套一个正式工?
他自己也知道这事办得不大敞亮,但让他掏钱,跟剜他的肉差不多。
阎埠贵搓了搓手,目光在桌面上转了一圈,又抬眼看了一眼阎解成。
阎埠贵看了一眼阎解成,又看了一眼于莉和三大妈,开口说道:“解成,你带着你妈跟于莉先进屋去。我跟小峰单独说两句话。”
阎解成愣了一下,看了看他爸,又看了看张峰,几人先后进了里屋。
外屋就剩下张峰和阎埠贵两个人。
阎埠贵往前坐了半寸,压低声音:“小峰,没外人了,咱爷俩说句敞亮话。”
“解成的事,您给透个实底——得多少钱?”
张峰靠在椅背上,看了他一眼。这老抠门终于自己把话说到点子上了。
张峰伸出三根手指头。
阎埠贵眼皮跳了一下,大叫道:“……三百?”
张峰没说话。
阎埠贵那张脸当场就皱起来了,声音都带颤了:“小峰,三百块?这——这可不是小数目啊。我一个小学教员,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?满打满算……家里也就能凑出一百块。”
张峰想了下:“三大爷,一百块也不是不行。临时工,进厂先干着,工资低点,一个月二十二块五。”
阎埠贵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。
他算账的速度比谁都快。
正式工三百块,月薪二十七块五——临时工一百块,月薪二十二块五。少了五块五的月钱,但省了足足两百块的投入。
划算。
“成!临时工就临时工!”
阎埠贵咬了咬牙,走回里屋,翻了一会儿,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沓钱——一块的、两块的、五块的,皱皱巴巴。
他又当着张峰的面数了一遍,手指头蘸着唾沫,一张一张地捻过去。
数完一遍,不放心,又数了第二遍。数完第二遍,犹豫了一下,又数了第三遍。
三遍之后,他才把钱递过来。
张峰接了钱,没数,直接揣进兜里,站起来:
“三大爷,丑话说在前头——临时工就是临时工。解成进厂以后好好干,可别给人乱说话。”
阎埠贵连连点头:“那是那是,您放心。”
张峰点了下头:“三大爷,饭我就不吃了,等我消息。”
转身往外走。
门关上以后,阎解成立刻屋里出来,压着嗓子说:“爸,不是说好想办法弄正式工吗?怎么就成了临时工了?”
阎埠贵坐回椅子上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:“正式工三百块。临时工一百块。就差五块五一个月,省了两百块。你先干着,攒够了钱,以后再说转正的事。”
阎解成撇了撇嘴,这当爹的是真抠门。
于莉从里屋走出来,看了阎解成一眼,没插嘴。
那——阎埠贵又抿了一口酒,“等你上了班,每个月交十二块回来。一百块的本钱,十个多月就还上了。剩下的你自己攒着,和媳妇过日子用,家里不惦记你的。”
阎解成嘴角抽了一下,低声说了句:“知道了,爸。”
于莉看着算计的俩父子,翻了个白眼。
她刚才在里屋的时候,隔着门帘听张峰说话——那语气、那节奏、那副不急不躁的做派,跟她丈夫一对比,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阎解成人不坏,就是太窝囊了。
于莉没再看阎解成,转身进了里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