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走后,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傻柱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出神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,嗅了下自己被秦淮茹攥过的手腕,好像上面还残留着秦姐的味道。
灯光昏黄,何雨柱的心里五味杂陈,万千思绪纷乱翻涌。
一幕幕旧事涌上心头。
那是十年前的事了。
那会儿自己才十六,还是个半大小子,整天跟胡同里一帮孩子疯跑,浑身上下就没干净过,膝盖上永远糊着一层灰,脸上不是泥就是汗。
那天傻柱记得清楚,进了院门就听见中院热闹得很,鞭炮的硝烟味儿还没散干净,地上铺了一层红纸屑。一大爷易中海张罗着拉桌子摆凳,三大爷阎埠贵蹲在影壁底下记账。
何雨柱顶着一脑门汗,袖口卷到胳膊肘,正打算从人群缝里钻过去回屋喝水,一抬头就看见了她。
当时他脚底下没留神,踩着一块碎红纸,差点摔倒。
她正站在西厢房门口,穿了一件红底碎花的棉布褂子,领口那儿绣着一圈细碎的小花边,底下配一条靛蓝色的布裤,裤脚收得利索。头发盘起来了,头上别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小红花,花瓣有点蔫了,可她偏着头一笑,那朵蔫花儿都跟着精神了。
傻柱也是从那一刻开了窍,从来都觉得女人碍事的他,那天头一回知道什么叫好看。
她偏过头来,看见傻柱站在那儿傻愣愣地瞅着自己,嘴角翘起来,伸手从兜里抓了一把喜糖,往前走了两步,递到他跟前。
小孩儿,吃糖。
带着点乡下口音,声音清脆,听着就让人心热。
何雨柱那会儿是个半大小子,最烦别人叫他小孩儿,可那一回他没顶嘴,伸手接了那把糖。
糖纸是红色的,傻柱紧张地攥在手心里,有点硌。他又抬头看她,她正冲他笑,眼角弯弯的,腮帮子那儿还有个小酒窝。
那是他第一次见秦淮茹,那个笑他记了十年。
后来才知道,那天秦淮茹跟贾东旭结婚,也住进这四合院。
那年他才十六,娘早早就没了,爹何大清卷走家里全部积蓄,跟外地寡妇一走了之,只留他带着八岁的妹妹雨水守着空屋子。
他记得有一回自己饿得厉害,当学徒工的钱根本不够喂饱兄妹俩。他蹲在灶房门口啃一块硬邦邦的窝头,秦姐从西厢房出来,端着一碗热乎的棒子面糊糊走过来,往他手里一塞:小孩儿,吃这个,你那窝头都长毛了。
秦姐端着那碗糊糊,热气扑在脸上,何雨柱眼眶红了,拿袖子一抹装作是汗。
后来秦姐有了棒梗,又有了小当。
傻柱经常能看见她在院子里领着孩子玩儿,她跟在后面喊慢点儿别摔着,小当坐在门槛上揪着一片树叶撕着玩,她蹲在旁边帮着把树叶子撕成两半,小当咯咯笑着,她就跟着笑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傻柱瞅着那画面。
他心里头从来不说,可他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。
他娘走的时候他太小,对他娘长什么样都没剩多少印象了。
他爹何大清也不是个东西,傻柱打小就没体验过那种母爱。
但他在秦姐身上看到了。
后来她跟贾东旭过的日子,傻柱也看在眼里。贾东旭平日嗜酒,性子又是典型的窝里横,在外安分,回家便一身脾气;再加上贾张氏为人刻薄尖酸,家中大小事全由她一手拿捏,秦淮茹夹在母子二人中间,平白受了数不清的委屈。
傻柱瞧见心里着急,也没法说什么,人家是两口子,他一个外人,说什么都不合适。
他就那样看着,看了十年。
从十八到二十八,从梳着辫子的新媳妇到怀里抱着孩子的妈。
秦姐没变过,还是那样,对谁都客客气气的,谁家有难处了搭把手,还是那么漂亮。
傻柱觉得,这个女人打从根儿上就是好的。
她嫁进这院子的时候干干净净的,过了十年,也没被这院里的风气染脏。
可现在呢?
贾东旭没了。
秦姐晚上敲他的门,攥着他的手腕哭,说走投无路了。
傻柱想到今天中午的时候,他隔着灶房窗户看到秦姐挺着大肚子还要蹲在水池边洗衣服,他是真心疼。
他当时就放下手里的活计,从铁皮盒子里数了五张十块的,寻了个由头把秦姐叫到廊檐底下,塞给了她。
他本以为那五十够秦姐应一阵子急了。
没想到晚上她又来了。
他听见敲门声、听见她叫的那一声,说实话,愣了一瞬。
可那一瞬间之后,心里头涌上来的不是什么烦,反而是股子热乎劲儿。
她头一个找的是他。
院里这么多人,一大爷、二大爷、三大爷,哪个不比他有能耐?可她偏偏是在他这儿哭的。
傻柱想起十六岁那年,她冲他笑了一下,递过来一把喜糖。
过了十年,当年的小孩,现在有能力帮他的秦姐了。
傻柱从来没指望过秦姐能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可今晚上,她攥着自己的手腕寻求帮助。
傻柱觉着,这是对他的认可,对他的信任。
秦姐不去求别人,偏来求他傻柱。那不是信任是什么?
所以他毫不犹豫,从自己的铁盒里拿出八十给了秦姐,不是不想多给,是怕秦姐乱想不敢要。
自己当厨子一个月三十七块五,和雨水两个人根本花不完,每个月都存一点,这些年虽然他过得不算节俭,也存了六百多块。
今天给出去一百三十块,心里头非但没有半点儿心疼,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踏实。
秦姐到时候就算要还,自己也绝对不会要。
他想,如果能让秦姐开心,就算把这些钱全给秦姐,也心甘情愿。
傻柱想起秦姐走的时候那句姐记着你的好。
说话的时候,声音里还夹杂着哭腔,傻柱忍不住嘴角翘了起来,秦姐的认可,这一切都值得。
想到秦姐以后孤儿寡母,还有个刻薄的婆婆,傻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。
但转念一想,贾东旭没了,自己以后能光明正大地去帮秦姐,有自己的帮衬,秦姐家的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,想到此处,傻柱心里头跟抹了蜜似的,嘿嘿傻笑了起来。
十六岁那年的惊鸿一面,自此人间风月皆逊她眉眼。
舔狗做到这份上,当真是无可救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