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峰早上刚出四合院没走多远,秦淮茹不知道从哪个拐角蹿出来,吓了张峰一跳。
她手里攥着个鼓囊囊的布包。
往张峰面前一杵,也不说话,把布包往他怀里一塞。
张峰没接,低头瞅了瞅那包东西:“里头什么?”
“钱。”秦淮茹脸色难看地说道:“一百块,你自己数数。”
张峰这才伸手接过来,攥了攥厚度,直接揣进了包里,连打开都没打开。
秦淮茹盯着他的动作,有些不解道:“你不数数?”
“我信你。”
秦淮茹听了这俩字,脸色稍微缓和了点,还是认真地看着张峰:“钱给你了,记得办事。”
“放心,我这人说话算话。”
秦淮茹又看了他一眼,也没再多言语,扭身就走。
大肚子女人,走路不快,一扭一扭的。
张峰站在原地看着她那走路的架势,估摸着再有一俩月就该生了。
他摸了摸内兜那沓钱,直接收入空间里,转身往轧钢厂方向走。
快到轧钢厂门口,街面上已经有许多工人骑着二八大杠从身边嗖嗖地过去,铃铛叮叮响。
张峰瞅着那几辆远去的车影,心里头又盘算起来,还是得尽快弄辆自行车,走路是真不方便。
自己现在手里有自行车票,也不缺钱花,估摸着还有800多块。
还有从聋老太那里弄得十五根小黄鱼,十二根大黄鱼,这些黄金他打算暂且不动,等日后手头紧了再考虑换一点,留在空间里,将来若是去往别的世界,总能派得上用场。
进了轧钢厂大门,张峰冲门卫老赵头扬了扬手:“赵大爷早!”
老赵头抬眼瞅见他,笑着挥挥手:“是小张啊。”
张峰点头应了声,抬脚穿过厂区,径直往技术科走去。
推门进去的瞬间,他就感觉屋里的气氛不太对。
李卫国看见张峰进来叫了声“张科长”,语气更加恭敬,眼神却往角落那边飘了一下。
李援朝坐在自己位子上,手里的烟正准备抽,赶紧放下跟着打招呼。
吴晚清听见动静抬起头来,脸上带着点紧张,冲张峰使了个眼色。
张峰顺着那方向看过去。
孙广军坐在靠墙那张工位上,脸沉着,两条胳膊搭在桌面上。
张峰没理会,走到自己桌前,把包放下,从抽屉里抽出一本书翻开,看了起来。
屋里安静了大约五分钟。
张峰听见对面那张桌子传来一声闷响,孙广军把搪瓷缸子重重撴在桌面上了,茶水溅出来,在桌面上洇了一小滩。
这动静不小,李卫国手里的烟灰抖了一截,吴晚清更是“啊”了一声。
孙广军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他瞪着张峰,带着火气:“张峰,你凭什么把我调到红峰县农机修造厂去?你这就是打击报复!”
张峰把书合上,抬眼瞅着孙广军,语气平静:“孙哥,话不能乱说。你是咱们科室的技术骨干,对口支援红峰县农机修造厂,驻场指导,那是响应上头号召、支援地方建设。你也是老党员了,这点觉悟应该有吧!或者你觉得谁去合适?”
孙广军站在那儿,气得嘴唇哆嗦,却不知道如何反驳。
他四十多岁的人了,当然知道“响应号召”这种话最不好接,再被扣一顶思想落后的帽子更麻烦,后面问谁去合适,完全是个坑,说谁都是得罪人。
他脸上白一阵红一阵,嘴里最后只蹦出几个字:“你、你……”
张峰看着他,不说话了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。李卫国率先打破尴尬局面,干咳一声开了口:“老孙,这就是你不对了。你是咱们科室技术大拿,去支援那是多光荣的事儿,下基层历练历练也是有好处的。张科长这也是替你着想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堆着笑,看似打圆场,实际上还是替张峰说话。
又冲张峰点了下头:“张科长,您也别生老孙的气,他可能一时脑子没转过弯。”
孙广军扭过头瞪着李卫国,想骂人。
什么技术骨干?什么光荣支援?他今年四十四,不是二十四,这个岁数从轧钢厂调到红峰县农机修造厂去,嘴上说的好听叫驻厂指导,实际上就是流放。
到了那边工资少一截不说,粮票肉票全跟着地方走,想调回来更是难如登天。
他后悔了。
张峰刚当上副科长那会儿,他孙广军但凡少摆几天脸色,也不至于落这么个下场。
可他那会儿就是不服,一个刚毕业半年的毛头小子,凭啥骑到他头上?
现在后悔也晚了。
李援朝从座位上站起来,也说道:“张科长,您消消气,抽根烟,抽根烟。”他把烟盒往前递了递,脸上带着讨好的笑。
孙广军在屋里站了一会儿,目光扫了一圈,有了自己的前车之鉴,连李援朝这种老油条也怕了张峰,根本没人替自己站出来说话。
他呸了一声,拉开了门,“砰”的一声摔上门,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。
李卫国脸上挂着尴尬又不失热络的笑。
李援朝把烟掐了,把桌上的文件认真整理。
吴晚清低着头,笔尖在纸上划拉着什么,就是不抬头。
张峰浑不在意,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。
但屋里剩下的三个人都明白了一件事。
孙广军,一个在技术科干了十多年的老同志,就因为平时态度不好、顶了副科长几句,就被调去红峰县农机修造厂了。
调令都出了,高管会也过了,连马春生和刘长福那边都没能帮他转圜。
谁还敢小看张峰。
李卫国是机灵人,脑子转得快,他知道往后该往哪边倒。
李援朝是新来的,屁股还没坐热,更不敢有半点差池。吴晚清就更不用说了。
张峰站起来,拿起椅背上的工服往身上套,拍了拍袖口:“我下去转转。”
他刚走到门口,身后传来椅子腿轻轻挪动的声音。
“科长,我跟你一块儿去吧。”
吴晚清认真道:“我也想多学点东西。”
张峰回头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楼。
拐过办公楼侧面花坛的时候,张峰停了一下,确定没人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手掌摊开,是一枚透明塑料发卡,上面缀着一朵浅粉色的梅花瓣,做工不算精细,但胜在颜色鲜亮,是那次在百货商场顺手收进空间里的。
递到吴晚清面前:“给你。”
吴晚清一愣,低头看见那枚发卡,先是怔了一下,随即眼睛亮了:“给我的?”
“觉得你戴着应该好看。”
吴晚清接过去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拿手指头摸了摸那朵花瓣:“这……什么时候买的?”
张峰随口胡诌:“在百货商场买的,一直搁兜里,忘了给你。”
吴晚清把发卡别在右侧额角的碎发上,仰起脸看着张峰:“好看吗?”
冬日的阳光穿过梧桐叶子的缝隙落下来,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那枚粉色的发卡衬着她格外好看。
张峰看了她一眼:“嗯。”
吴晚清脸颊发烫,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撩了撩垂落的碎发,埋下头,不敢再看张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