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峰站在地库台阶口,低头瞥了一眼娄振华那张脸。
嘴半张着,瞪着眼睛,一副死不瞑目。
张峰没再看第二眼,转身走回那三只樟木箱子前。
他弯腰右手搭上左边那只箱子的边沿,心念一动,樟木箱子连着里头那一百多根大黄鱼,当场凭空消失,全进了随身空间。
第二只装字画的箱子,第三只装满大团结的箱子,全部收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。
两立方米的随身空间,塞到这会儿已经占了一半多。
张峰在屋里又转了一圈,娄振华刚才指给他看的那几件东西——宣德青花梅瓶、雍正珐琅彩赏瓶、八大山人的水墨山水、赵孟頫的《赤壁赋》残卷,凡是看着像是真东西的,一件没落下,全收了进去。
剩下那些他认不出门道的,也放不下了。
临出门前,他在墙角的工具架上摸到一桶煤油,拎着上了台阶。
一楼堂屋里,娄母还歪在花梨木椅子旁边,后背靠着翻倒的椅腿,人还昏迷着,娄振华作恶的时候,不信她什么也不知道,雪崩时,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。
张峰抬起手刀,一手刀劈在娄母咽喉,一声。
【叮!检测到目标人物谭玉茹(死亡),恶念值+20,当前恶念值:370】
张峰拧开煤油桶的盖子,顺着客厅那条厚地毯的边沿泼了一道,又泼了几处,把桶随手扔在沙发跟前,又回来把娄振华拽到客厅中间。
他蹲下,在娄振华身侧划了根火柴,火苗碰到地毯边沿那层浸了油的绒面,腾地一下蹿了起来。
火舌顺着泼过的油道一路烧过去,两三秒的工夫就把半边客厅的地毯吞了。
沙发上的布面也开始起烟,先是冒出一缕细细的黑烟,紧接着火苗从坐垫缝里钻出来,噼里啪啦地烧。
张峰在门口多站了两秒,确定火烧起来了,才转身从后院绕了出去。
他翻过东墙那棵老槐树的时候,正房的玻璃已经映出了一片橘红。
他在黑夜里头也不回地走,快速走向轧钢厂。
张峰此刻能感觉到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没有杀人的恐惧,反而有一丝潘多拉魔盒被打开的兴奋。
他在心里暗自警醒,从今往后,凡是对他起了杀心的,那就没什么好说的,该怎么样就怎么样。
但对付一般人,决不能动不动就杀人灭口,免得心态大变,成为一个杀人魔头。
顺着招待所的侧墙翻上二楼窗户。
窗沿跟他走的时候一样,留了一道缝,一推就开。
张峰翻身进去,脚刚落地,屋里就亮了起来。吴婉清拉亮了床头那盏小台灯,已经坐起来了,正望着张峰。
她看见张峰的第一眼,二话没说,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跑过来,两条胳膊从他腰侧穿过去,整个人扑进他怀里。
张峰抬起右手摸了摸她后脑勺:没事了,都结束了。
吴婉清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着传出来:你没受伤吧?
没有。
那就行。
她又抱了一会儿,才从他怀里退开半步,看着张峰。
张峰那留遗言一样的话,让她怎么也无法入睡,就这样提心吊胆地等到现在,终于等到张峰回来,吴婉清的一颗心才彻底落下。
她踮起脚,两只手环住张峰的脖子,仰着脸亲了上来。
这一次她比平时激烈很多,舌尖顶开他的牙关往里探,一只手伸进衣服里胡乱摸索。
两个人从床边滚到床上的时候,张峰身上的外套才脱到一半。
吴婉清压在上头,一只手按着他胸口,另一只手已经把那件衬衫的扣子解了两颗。
她今晚跟之前完全不一样,之前都是张峰主导,她配合着忍着不出声;今晚她彻底变了,什么都不拦着,该出声的时候出声,该使劲的时候使劲,甚至主动出击。
大半个时辰之后屋里才算消停了。
两人相拥入睡。
第二天早上两人一块儿下楼,招待所前台老魏正拿抹布擦柜台,抬头瞅了他俩一眼,目光在他俩之间转了个来回,什么也没说,又把头低下去了。
吴婉清也不是头一回来找张峰了,招待所的人早就见怪不怪,俩人睡一起倒是第一次。
到了厂里,食堂的气氛明显跟往常不一样。
几个早到的工人围在一张桌上,饭盒搁在面前都顾不上吃,把手里捏着的窝头掰成小块往嘴里丢,人人眼中都充斥着八卦之火。
李大姐嗓门最大:听说了没有?就咱们厂东边那条青槐胡同,昨儿夜里出了大事!死了四个!听说后半夜有几个喝酒的先去发现,吓得酒都醒了,一路跑到派出所报的案。后半夜那段路让公安拿绳子拉起来了,今儿早上我路过,还能看见地上有血点子。
旁边一个年轻工人接话:不止这个,东四那边娄家那大宅子,昨晚也着火了,烧得那叫一个厉害。我起夜的时候从后窗往外瞅,隔着好几条街都能看见火光。听住那片儿的人说,等天亮火灭了,抬出来的人都烧得不成人形了。
旁边有人插嘴:谁说仨?我听说是四具尸体。
我怎么听说只有三具。
嗨,人死为大,甭管仨四个了,反正娄半城这算是彻底没了。
最先开口那人忽然压低声音,换了副神神秘秘的腔调:你们知道最绝的是什么?娄家闺女昨儿不是没跟许大茂成婚吗?听说那闺女跟别人跑了!结果今儿一早,咱们厂放映员许大茂,你们认识吧?被公安从被窝里薅出来直接带走了!院里邻居说,公安上门的时候他正蒙着脑袋睡呢,人连鞋都没来得及穿,光着脚被按上警车拉走的。
不能吧?
有人摇头,许大茂那人怂得很,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,他敢放火烧娄家?
老实人逼急了也下狠手,谁知道呢。
那人拿筷子头敲了敲饭盒边沿,再说了,娄家闺女跑了,婚礼黄了,那许大茂丢了多大的人?搁谁谁能咽下这口气?指不定夜里喝了点酒,脑子一热就干出糊涂事了。
张峰与吴婉清坐在靠墙的桌子边,听着工人们议论,两人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。
特别是吴婉清,经过了昨天那件事,好像整个人都沉稳了许多,听到这些事,竟然也能做到处之泰然。
张峰看在眼里,心底对吴婉清又高看了几分。
这胆子,搁这年月也不是谁都能有的。
张峰把窝头最后一口塞进嘴里,拿碗底剩下的粥冲了冲喉咙,站起来端着碗往门口的洗碗池走。吴婉清跟在他后面,一路安安静静地,始终没有多问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