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峰轻轻咳了一声,客厅里嘈杂的人声稍稍回落。
“我呢,是一个知识分子,做事也不会赶尽杀绝,跟你们直说了。复兴中路这套老洋房,急售处置的市场价大概五千五百万,我按六千万的价格对应债务。给你们一周的搬迁期限,七天之后,如果房子没能腾出来,我方就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,走司法腾空流程。剩余两千万的欠款,我们可以另行签署还款协议,分期慢慢偿还。”
经过公证的借款合同加上不动产抵押他项权证全部具备法律效力,一旦到期无力清偿,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处置抵押房产,完全合乎司法程序。
说完这番话,张峰不再理会满屋哀嚎、争执的蒋家人与一众债主,转身迈步走出了蒋家老洋房。
夜幕沉沉,时间来到当晚。九间堂别墅的主卧之内,袁媛正跪在地毯上,双手替张峰揉捏酸胀的肩颈肌肉。桌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。
张峰扫了一眼屏幕,来电显示是蒋鹏飞。他略作思索,按下了接听键。
听筒那头传来蒋鹏飞沙哑疲惫的声音:“张总,我就在你们小区大门外面,保安不让进,你能出来一下吗,我想跟您当面聊几分钟,求您了。”
“行,你在门禁外面等着,我过来。”
张峰起身独自来到小区门口。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蒋鹏飞身上,他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,西装皱巴巴,下巴冒出一层杂乱胡茬,眼底布满血丝,整个人浑浑噩噩,站在门禁栏杆外头来回踱步。
张峰走到他跟前,在旁边的花坛沿子上坐下来:“大半夜找我,有什么事。”
蒋鹏飞佝偻着身子凑到张峰身边,嗓音带着浓重哭腔,眼眶通红:“张总,算我求你,所有债务全部由我一个人扛下来,能不能放过我家里的老人、南孙还有我爱人。后半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,干什么活都行,一点点把钱还给你。”
张峰目光扫过他狼狈不堪的模样,话语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:“蒋鹏飞,瞧瞧你现在这副落魄德行。还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碰面,在永嘉路那套老房子里,你那副穿着考究,鼻孔朝天,高高在上的样子吗。那时候我就说过,你就是个啃老的废物,家底一旦败光,你就什么都不是。”
“抵掉房子,也还有2000万,你拿什么来填这个窟窿?就凭你年纪一大把?肩不能扛手不能提,既没有手艺,也没有正经谋生本事,出去打工,就连餐馆招洗碗端盘子的,都嫌你老,干活不利索。给我当牛做马?你连做牛做马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蒋鹏飞肩膀不停抖动,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。
张峰顿了顿,话锋骤然一转:“不过嘛,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一丝转机。”
蒋鹏飞猛地抬起头,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光,像是死死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:“张总,您说,不管是什么法子我都愿意去做,只求不要为难我的家人!”
“你去找章安仁。”
张峰冷漠道:“你去学校劝他卖掉三林那套房子,拿钱出来帮你们蒋家解围。要是他铁了心不肯松口,你就直接从楼顶当着他的面往下跳。蒋鹏飞,你想想,你死了,按工伤或者非正常死亡的抚恤标准,学校总要给家属一笔丧葬费、抚慰金。章安仁呢,他是那天最后一个跟你吵架的人,全院师生都看见了,你死在他跟前,他一辈子都得背这个心理包袱。为了把这件事压下去,学校也好,舆论也好,他多半只能乖乖卖掉那套房子,拿钱出来帮你家料理后事,这不就两全其美了。”
这番冰凉刺骨的话传入耳朵,蒋鹏飞浑身剧烈打了个寒颤,眼睛死死盯住车窗内的张峰,身体连连往后退了两步。
【叮!检测到目标人物蒋鹏飞(绝望),恶念值+5,当前恶念值:875】
“你……你根本就是魔鬼!为什么非要逼我走到这一步!”
“逼你?我可没逼你。”
张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:“你自己炒股亏到山穷水尽,早就动过一死了之来解脱了,我不过是帮你把死亡变得稍微有一点价值而已。我答应你,拿到老宅之后,原本剩余两千万的缺口,我可以只要求你们偿还一千万,还允许拉长周期慢慢分期归还。像你这样一事无成的窝囊废,死了还能给家里换一个喘息机会,算下来,你这条烂命,死得也算物有所值。”
蒋鹏飞站在路灯底下,,久久没有出声,脸上神色来回翻涌。整整一分钟过去,他才抬起头,一双眼睛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。
“你说的话,当真算数?”
张峰微微颔首:“你有的选吗?”
蒋鹏飞僵在原地,片刻之后,默默转过身,消失在沉沉夜色的街道拐角。
时间来到第二天白天。同济大学建筑学院,张峰的独立办公室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。莉莉安守在茶台边上,正细心摆弄整套功夫茶具,洗杯、温壶,动作慢条斯理。
二楼楼道外面,隔着紧闭的办公室门板,断断续续的争吵声顺着门缝传进来。是章安仁跟蒋鹏飞两个人的声音。
“叔叔,我已经跟蒋南孙彻底分手了!那套房子是我熬了这么多年才攒下的安家本钱,我不可能把房子卖掉,去填你炒股捅出来的无底洞!”
“章安仁,你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!南孙曾经那么真心对你!”
“好,章安仁,你给我等着!”
争吵持续几十分钟,声音时高时低。
猛然间,一声沉闷厚重的重物撞击声响从楼下地面传上来。
紧接着,楼道外面瞬间炸开嘈杂的叫喊。
“出事了!有人跳楼了!”
“快!赶紧打120还有校保卫处的电话!”
“就在办公楼南侧楼下,快点过来!”
莉莉安听见外面混乱的呼喊,好奇心驱使,探出头往窗外望了一眼。仅仅几十秒,她脸色刷地一下褪尽血色,浑身微微发抖,慌慌张张缩回身子,快步坐回到张峰身侧。
“峰……峰哥,楼下真的有人跳楼了,我心里好害怕。”
张峰伸手揉了揉莉莉安的头顶。
“刚才楼道吵成那样,还非要伸头看热闹。好奇心太重,可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他刚简单安抚完莉莉安,办公室房门“砰”的一声被人猛地撞开。
闯进门来的正是章安仁,他呼吸急促,额角渗出冷汗,满脸慌张失措。
莉莉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颤,当即从沙发上站起身,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神色大乱的章安仁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