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安仁站在办公室门口,胸口还在大口起伏,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嘴唇不停哆嗦。
“表……表哥,你帮帮我。我想清楚了,赞比亚那个援建项目,我愿意去。”
张峰靠在沙发上,望着章安仁这副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模样,语气带着几分冷意:“瞧瞧你,事到临头才想着找退路,这次又这样,都要被逼到悬崖边上才肯低头。”
章安仁抬起胳膊,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。
“表哥,是我贪心,是我考虑不周。求你这次务必伸手拉我一把。蒋鹏飞这样一跳,可是害死了我,动静闹得全院皆知,流言已经铺天盖地。就算学校不开除我,我在同济建筑学院也根本待不下去,所有人都会戴着有色眼镜看我。”
张峰抬起手,指尖轻轻按在眉心,摆出一副为难斟酌的姿态。
“原先许诺你的项目副经理岗位,现在肯定是保不住了。”
“啊?”章安仁瞳孔一缩,往前跨出半步:“不是说好了外派过去担任项目副经理吗?”
“前几天痛快答应,那什么都好谈。”
张峰身体微微坐直,目光落在章安仁身上:“现在闹出这么大的风波,一堆眼睛盯着。事已至此,别说副经理,能不能拿到外派名额,都还是未知数。”
章安仁脸上血色全无,声音里满是哀求:“表哥,眼下只有你能帮我。过去是我糊涂不懂事,我熬了这么多年才拿到留校名额,我不能就这么断送自己的前途。”
张峰冷眼打量着他,目的已经差不多达到,他挥了挥手。
“行了,你先出去。我会去跟院领导还有援建项目总包方沟通,尽量给你争取机会。”
“谢谢表哥!多谢表哥!”章安仁连连点头,不敢再多纠缠,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。
蒋鹏飞跳楼这件事轰动整个同济校园,以眼下的舆论风波,章安仁别说外派援建,就连好不容易得来的留校助教岗位都极有可能直接撤销。
张峰看在系统任务的前提下,出面多方斡旋游说,总算替章安仁保住了外派赞比亚的资格,只是岗位降级,只给到项目设计主管,不再是手握实权的副经理。
事已至此,章安仁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,立刻点头应下。蒋鹏飞坠楼事件的影响太过恶劣,如果失去这次远赴海外的机会,他在上海建筑圈基本已经彻底无路可走。
往后几天,蒋家忙着处理蒋鹏飞的后事。朱锁锁得知全部前因后果,于心不忍,把自己刚刚租下的大套住宅腾出部分房间,让蒋南孙、戴茵还有蒋老太暂时搬过去落脚,有个安身的地方。
叶谨言念及和戴茜多年的旧交情,吩咐范金刚带上公司法务团队赶过来,暂时稳住一波上门讨债的债权人,避免蒋家被债主轮番上门滋扰。
到了周末傍晚,叶谨言主动发出邀约,定在了静安寺旁的云阙私厨,这是一家只接待预约客户的私房菜馆,不对外散客营业。张峰没有回绝,独自开着918驱车赴约。
包厢内暖光柔和,原木餐桌摆放着精致的餐前冷碟,叶谨言已经提前到场等候。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,袖口露出简约的腕表。看见张峰推门进来,他站起身,脸上挂着老练得体的社交笑容,主动伸出手。
“张总,大驾光临。”
张峰伸手和他握了握,两人手掌短暂相触,随即分开。
“叶总特意相邀,我怎么能不来。”
叶谨言抬手示意等候在一旁的服务员可以上菜,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陈年黄酒,举了举酒杯。
“张总身为精言集团第二大股东,按道理我们本该多多走动沟通集团各项事务,最近手上一堆项目赶进度,倒是把这件事耽搁了,算我的疏忽,我自罚一杯。”
说完,叶谨言仰头,杯中的黄酒一饮而尽。
“说起来,观潮投资持有精言那部分股份,后续如果有什么想法,我们都可以敞开谈。”叶谨言放下酒杯,拿起公筷,把盘中的熏鱼往张峰面前碟子里拨了两块,“尝尝他们家的本帮熏鱼,这家店的招牌。”
几轮酒水落肚,桌上的冷盘也撤下去大半,闲聊的客套铺垫到此告一段落,终于切入今天饭局真正的主题。
叶谨言端着酒杯,神色收敛几分:“张总,戴茜是我相交多年的老友。当年她离开精言,我心中一直存着一份亏欠,总想找机会偿还这份人情。如今蒋家祸事爆发,戴茜百般来找我求情。我斗胆跟张总求个薄面,能不能高抬贵手,放过戴茵一马,不要再继续追究她的债务责任。”
张峰缓缓把手中的酒杯轻轻搁在桌面,杯底和实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既然叶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那当然是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
叶谨言脸上原本舒展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,完全没料到张峰会话锋急转弯。
张峰的神色冷了下来,目光直直看向对面的叶谨言。
“叶总的面子是面子,难道我张峰的面子就一文不值?当初东篱大平层那桩事,你姓叶当着戴茜那婊子的面耍威风,可是狠狠摆了我一道,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清楚,你反倒跑来我这里讨要人情脸面。”
“你也是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,规矩应该比我懂——想替老情人出头,起码得拿出点诚意来。蒋家剩余的两千多万债务,你直接掏钱结清就万事大吉。既不肯真金白银往外掏钱,又想要戴茜记你的人情,天底下哪有这般两全其美的美事,好处全叫你一个人占尽。”
“蒋鹏飞人已经不在了,但戴茵作为合法配偶,这笔债务形成于婚姻存续阶段,享受过蒋家这么多年富足安逸的生活,蒋家落难,别想着拍拍屁股就抽身脱身。我这边已经通过法院,正式提交财产保全申请,戴茵名下的个人账户、还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珠宝首饰,全部完成冻结。”
听完这番话,叶谨言原本就偏深沉的面色,此刻沉得愈发难看,眉宇之间强压着怒气。
包厢里面只剩下暖灯静静流淌,气氛瞬间降到冰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