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解协议落笔签完,卡丁车俱乐部爽快转过来五万块赔偿。方一凡家里、季杨杨家里也各自拿出两万,两笔钱相继转到张峰的银行卡。前后加起来,整整九万块落进张峰账户。
乔卫东今天没开自己的车,是司机开着那台黑色奔驰s450过来接人。两人拉开车门坐进后排。
乔卫东侧过头瞅着身旁的张峰,忍不住开口调侃:“你小子可以啊,连副区长的竹杠你都敢敲,这一天折腾下来,九万块进账,本事不小。不过这笔钱你可别乱花了。”
张峰靠着车窗,语气淡漠:“今天这点东西,不过是收点零头。之前招惹过我的,想随便道个歉、扔点钱就把事情揭过去,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好事。”
乔卫东听完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劝道:“哎我说,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。方圆夫妻俩,都是大企业中层,一年到手四五十万,家底不差。季家你更不能去招惹了,季胜利那是实打实的实权副厅,想要整你一个普通学生,跟捏死只蚂蚁没两样。”
他一想起张峰这不肯吃亏的性子,脑壳就隐隐作痛,苦口婆心继续念叨:“你身手是厉害,可拳脚厉害解决不了所有事。今天算是运气好没闹出事,下次呢?真要是再招惹上什么大人物,你再能打,照样要栽跟头。凡事得懂得见好就收。”
乔卫东自顾自说了一大段,华里淮外让张峰别给自己添乱,生怕张峰影响到了女儿英子,说一些后悔让张峰来北京上学的云云。
见张峰始终望着车窗外面,不搭话。
乔卫东这外甥总算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,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。
他哪里知道,张峰是懒得听他废话,心底早已经盘着如何整治这些人。他经历了几个世界,当然清楚季胜利手里的权力分量,方才在调解现场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,压根不是认怂,纯粹是故意麻痹所有人。先让季胜利一行人放下戒备,再找准机会,送上一记致命重击。
奔驰车一路开回书香雅苑,乔卫东还想告诫一番,张峰直接下车闪人,独留乔卫东一个人气恼。
另一边,童文洁洗漱完躺上床,方圆累了一天早已入睡。
她翻来覆去,在床上辗转折腾许久,迟迟没法入眠。白天派出所那一幕幕不停在脑子里打转,脑子里全是张峰那个让她咬牙切齿的身影。
迷迷糊糊之间,困意涌上来,童文洁沉沉睡了过去,做起一个光怪陆离的怪梦。
梦里场景古色古香,她化身大户人家的小妾,到了该侍寝的日子。床帐昏暗,一番折腾,男主人起身坐在床沿,嫌她全程死气沉沉,扬手就是几巴掌。
童文洁脸上火辣辣的疼,可奇怪的是,痛感之外,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。
童文洁浑身绷紧,不停张口呼喊老爷饶命。等到灯火骤然点亮,抬眼一看,动手的男人那张脸,赫然就是张峰,正似笑非笑盯着自己。
这羞耻的梦境冲击力太强,童文洁猛地一下从梦魇里弹坐而起,后背睡衣已经浸出一层薄汗,胸口大口起伏。
窗外夜色漆黑,童文洁心虚的看了眼身旁的方圆,见对方睡得正香,这才松了口气。
童文洁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心脏砰砰狂跳。她靠在床头喝了大半杯凉水,才勉强平复下来。
现实之中,在家里,不管是方圆还是方一凡,只要她脸色一沉,父子两个便噤若寒蝉,凡事都顺着她的脾气来。
唯独遇上张峰,次次交锋,她都是节节败退,不管是口角争执,还是派出所的对峙,自己从来占不到半分上风。这种接连受挫的经历,在她过往几十年的生活里几乎从未有过,也因此滋生出这种连她自己都没法解释的古怪心绪。
童文洁压下心中纷乱,重新躺回被窝,却再也睡不踏实,一整晚断断续续浅眠。
一夜转瞬过去。
春风中学高三基础班的教室。
一大早,方圆陪着方一凡,刘静陪着季杨杨,两个人都被家长在家反复开导敲打完毕,跟班主任张龙打过招。
两人当着全班同学的面,向张峰宣读道歉信。
家长前脚刚踏出教学楼,方一凡跟季杨杨就凑到张峰课桌边上。
方一凡放话道:“张峰,你别太得意,咱们俩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,早晚有一天,我肯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站在一旁的季杨杨脸色同样难看,语气冷冰:“要不是我妈反复跟我说,这事会牵连到我舅舅的生意,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低头道歉。”
张峰坐在椅子上,眼皮都没怎么抬,瞥了方一凡一眼。
“方一凡,你就属于典型的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,也就只会嘴上放狠话。昨天派出所,你妈低三下四给我鞠躬道歉那一幕,你是不是又忘了,还想来一次?”
方一凡脸色瞬间涨红,差点当场就要破防,但一想昨晚被母亲暴揍的场景,他不由得打了个寒碜,安慰自己,等过段时间再来找张峰麻烦,瞪了张峰一眼,转身就走。
张峰又看向季杨杨:“你也别摆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。要不是你爹是副区长,昨天这件事,你以为能轻轻松松和解收场?”
季杨杨脖颈一梗,嘴倔道:“季胜利是不是区长,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!有本事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,就算留下案底,我也绝不会去求他出面摆平!”
张峰噗嗤一声笑出声,笑声里满是嘲弄:“这话讲出来你自己信吗?没有季胜利的身份,你的成绩凭什么能进春风中学?没有他的人脉资源,你舅舅刘铮凭什么能把生意做那么大。你妈刘静能够轻松拿到各类体面清闲岗位,你这真是又当婊子又立牌坊。”
这番扎心的话,让季杨杨浑身血气直冲头顶,双目死死盯住张峰,只差一步就要再度动手。
张峰神色不变,淡淡丢下一句:“少在这里装硬气。等着瞧,哪天你爹倒台失势,我倒要看看,你还能不能维持现在这副无所谓的姿态。”
季杨杨死死盯着张峰看了好几秒,实在争辩不过,又不敢再度动手惹出新乱子,重重哼了一声,扭头转身回到自己座位。
两人心里都没把张峰方才的警告真正放在心上,只当是张峰纯粹逞口舌之快的狠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