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克拍了拍欧格林粗壮的小腿，靴子踩在泥浆里，
“注意警戒，那帮混沌杂碎随时会发起下一波冲锋。”
阿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：“阿奇保护长官，打坏人。”
马克环顾四周。
战壕里，防卫军士兵们抱着激光步枪，蜷缩在泥水里，泥浆裹满了他们的军服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麻木。
三天了。
自从那支庞大舰队出现在星系边缘，地面的战斗就没有停止过。
“敌袭——！”
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酸雨的幕布。
马克猛地扔掉烟头，抓起腰间的链锯剑，一跃趴在战壕的射击孔上。
“全体准备！检查弹匣！”马克的嘶吼声通过战术扩音器传遍了整个防区。
前方的地平线上，黑压压的潮水涌了过来。
那不是水。
是由畸形的混沌怪物、恶魔引擎，以及数不清的混沌邪教徒组成的庞大死亡大军。
冲在最前面的，是几只浑身长满触手和眼睛的混沌卵。
它们在泥沼中疯狂扭动，发出令人理智丧失的尖啸。
“开火！”
马克一声令下。
成千上万道红色的激光束从战壕里激射而出，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天空。
激光打在混沌怪物的肉体上，发出刺耳的焦糊声。
一只混沌卵被打成了筛子，绿色的脓血喷洒在泥地上，腐蚀出大片的坑洞。
“为了神皇！”
防卫军士兵们疯狂扣动扳机，重型爆弹机枪发出沉闷的咆哮，将成片的邪教徒扫倒在冲锋的路上，残肢断臂在泥泞中翻滚。
恶魔引擎碾碎了邪教徒的尸体，冒着黑烟向前推进，巨大的火炮开始轰鸣。
炮弹落入战壕。
泥土混合着防卫军的血肉被炸上天空。
马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血浆，大吼：“反装甲小组！把那些铁王八给我炸了！”
几枚飞弹拖着尾焰飞出，准确命中了恶魔引擎的护甲。
刺眼的白光闪过，恶魔引擎发出一声凄厉的金属哀嚎，化作一团燃烧的废铁。
混沌的兵力仿佛无穷无尽。
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，没多久便拉近了距离。
几只变异的混沌猎犬跃入战壕。
一名年轻的防卫军士兵被扑倒，猎犬的獠牙瞬间撕裂了他的喉咙。
鲜血喷涌而出，染红了泥水。
“死！”
阿奇发出一声怒吼。
欧格林一步跨出，巨大的手掌直接抓住了混沌猎犬的脖子，用力一捏。
“咔嚓。”骨骼碎裂。
阿奇将死去的猎犬像破布袋一样扔了出去，然后端起重型爆弹枪，对着战壕外的敌群疯狂扫射。
粗大的子弹将靠近的邪教徒打成了一团团血雾。
在马克的指挥下，防卫军暂时用人命填补着防线的缺口。
一小时，两小时。
战壕前方的尸体堆积如山，泥水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。
浓烈的血腥味和钷素燃烧的焦臭味混合在一起。
他们守住了。
混沌的地面部队丢下成片的尸体，暂时退了下去。
战壕里爆发出微弱的欢呼声，马克靠在掩体上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士兵，原本满编的连队，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半。
很多人缺胳膊少腿，躺在泥水里哀嚎。
但这短暂的胜利，没有持续多久。
防卫军们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口，天空突然亮了。
那不是阳光，那是刺眼的、足以让人瞬间致盲的能量强光。
马克抬起头，视线穿透厚重的酸雨云层。
他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。
云层之上，出现了数十个巨大的阴影。
那是混沌舰队的主力战舰。
敌人的战舰突破了高轨道的防御圈，直接降临到了红盾要塞的近地轨道上。
庞大的舰身遮天蔽日。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马克喃喃自语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红盾要塞的轨道上，明明驻扎着帝国海军的一整支舰队。
那些庞大的巡洋舰和战列舰去了哪里？为什么会任由混沌舰队突破到这个距离？
没有回答。
回答他的，是毁灭。
轨道轰炸开始了。
从太空中落下的，不再是常规炮弹。而是直径数米的光矛，和当量恐怖的宏炮炮弹。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大地在惨叫，板块在碎裂。
第一发光矛落在了距离马克不足两公里的第二防区，那里驻扎着整整一个满编的星界军装甲团。
光芒闪过，没有挣扎，没有惨叫。
方圆五公里内的战壕、黎曼鲁斯主战坦克、数以万计的士兵，在高温下气化。
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深达数十米的巨大玻璃化陨石坑，坑底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。
“隐蔽！进入深层地下掩体！”马克声嘶力竭地咆哮着。
晚了。
轨道轰炸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。
这已经不是战争了，这是单方面的屠杀。
这颗被钢铁包裹的死亡世界，正在被从太空中一点点剥开外壳。
轰鸣声震碎了士兵们的耳膜，大片大片的阵地被连根拔起。
马克亲眼看到，他最信任的副官，在几百米外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成了两半，内脏洒了一地。
一个接一个的连队失去联系。
泥土被烧成岩浆，战壕变成了火海。
阿奇死死地将马克扑在身下，用自己庞大的身躯为马克挡住了漫天飞舞的致命破片。
“长官……阿奇在。”欧格林憨厚的声音在剧烈的爆炸中显得微弱。
马克的眼睛红了，牙齿咬出了血。
几千万防卫军，在绝对的轨道火力洗地面前，毫无还手之力。
只能像虫子一样被碾碎。
轰炸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当光矛终于停止倾泻。
红盾要塞的北半球已经变成了一片炼狱。
马克推开阿奇，从泥土和尸骸堆里爬了出来。
周围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。
七号战壕被彻底抹平。
他带出来的几千个小伙子，现在变成了地上分辨不出形状的焦炭和碎肉。
通讯器里，传来了刺耳的杂音。
马克颤抖着手，按下了战术耳机的接听键。
里面传来的是最高指挥部的公共广播。
并不是要塞司令的声音，而是某个惊恐的参谋军官在哭喊。
“……海军撤了！他们撤了！”
“五个小时前！海军上将下达了全体舰队向黑港要塞撤退的命令！他们放弃了轨道防御网！他们把混沌舰队放进来了！”
“我们被抛弃了！红盾要塞只是一个拖延时间的诱饵！防线已经崩溃……重复，防线已经崩溃……”
通讯戛然而止。
马克呆立在原地。
链锯剑从他手中滑落，掉在泥水里。
这一刻，所有的信仰，所有的荣誉，全都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。
为了这道防线，他们填进去了数不清的人命。
但在海军那些高高在上的将领眼里，地面上的五千万士兵算什么？防卫军算什么？
不过是可以用后勤名单轻轻一笔划掉的数字。
不过是用来阻挡混沌舰队前进脚步、为海军保全战舰的一团血肉筹码！
军令混乱，高层贪生怕死。
地面部队连撤退的命令都没有接到，就被直接当成了弃子。
“长官……我们打赢了吗？”
阿奇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泥土。
他的后背被弹片划开了十几道血口子，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。
马克看着阿奇那张憨厚的脸。
眼泪混杂着血水和泥水，从这位铁血军人的脸上滑落。
“没有，阿奇。”马克的声音沙哑得可怕，“我们输了。”
地面再次震动起来。
那是沉重的动力甲踩踏在地面的声音。
混沌舰队投放了跳帮舱和空投仓。
一群穿着动力甲、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混沌星际战士，从天而降。
他们挥舞着武器，冲入幸存的阵地，开始了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。
凡人的防弹护甲在星际战士面前就像是纸糊的。
一名混沌星际战士随手一斧，将三名幸存的防卫军斩成两截。
狂笑声响彻战场。
马克捡起泥水里的链锯剑。
没有退路了。
既然被抛弃了，那就死在这里吧。
就在马克准备带着阿奇发起最后冲锋的时候。
“轰隆！”
阵地后方，几辆涂装纯白的献祭者坦克冲破了火海。
重型火焰喷射器喷出炽热的钷素烈焰，将两名冲上来的混沌星际战士逼退。
是修女会的战斗修女！
一队穿着动力甲的战斗修女，切入了战场。
旁边还跟着几台机械教的护教军机甲。
“净化异端！”修女大修长挥舞着爆弹枪，疯狂倾泻火力。
但她们不是来收复阵地的。
一架女武神运输机在她们的掩护下，强行降落在战壕后方的空地上。
这支小型的精锐部队，接到的命令是全线后撤。
顺便沿途回收一些高价值的军官和技术资产。
“防卫军军官！上船！”修女大修长看到了马克肩膀上的团长肩章，大吼道。
马克看了一眼身后残破的战壕。
他的连队全死光了。
整个防卫军团全死光了。
几名修女冲过来，一把架起马克，往运输机方向拖。
“放开我！我的兵还在里面！”马克挣扎着大吼。
“闭嘴！阵地已经丢了！”修女毫不留情地一枪托砸在马克的头盔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