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响起的时候,路明非刚走到楼梯口。
那声音不是普通的铃声,而是一种尖锐的、刺耳的、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的声音。
一声接一声,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红色的警报灯一闪一闪的,把白色的墙壁染成了血红色。
路明非停下脚步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皱起眉头。不是因为声音太吵,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——从脚下传来的,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。
一股灼热的气息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燃烧。
那种感觉十分不妙。
“龙君。”大天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低沉而急促。
路明非回过头,看见大天狗正快步走过来。
他的白发在红色的警报灯下变成了暗红色,银色的眼睛里映着闪烁的红光。
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,指节发白。
“你感觉到了?”路明非问。
“是。”大天狗说,“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出来了。很强。而且……它很痛苦。”
路明非没有说话。
他闭上眼睛,感知了一下。
权柄在他身体里微微颤动,像是在警告他什么。
那些碎片一样的画面闪过他的脑海——青铜罐,裂纹,火焰,还有一双猩红色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愤怒,有痛苦,有贪欲,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
应该是,眷恋?路明非不知道是不是,但他觉得应该是。
他睁开眼睛,转身就往宿舍走。
脚步很快,快得大天狗都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走廊里的学生从房间里探出头来,有的揉着眼睛,有的穿着睡衣,有的还在打哈欠。
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是茫然地看着那些闪烁的警报灯。
“怎么了?着火了吗?”
“不知道,好像是冰窖那边出问题了。”
“冰窖?冰窖里有什么?”
“听说有个罐子,,青铜计划带回来的,里面似乎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重要的东西,啥玩意?刚挖出来的龙血木乃伊?”
路明非从他们身边走过,没有停。
他就像一阵风一样,略过了这些人。
路明非推开303宿舍的门。
芬格尔正抱着那坛酒蹲在床边,一脸惊恐。
他的嘴张着,眼睛瞪得老大,整个人像一尊雕塑。
小黑龙趴在他头上,歪着脑袋看着门外的红光,叫了一声。
“师弟!”芬格尔看见路明非,像看见了救星。
“出什么事了?怎么突然响警报了?是不是着火了?我的酒怎么办?我的三百年的酒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路明非呵斥道。
“哦”,芬格尔立刻闭上了嘴。
老唐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
他的背影很直,很僵硬。
小黑龙从芬格尔头上飞起来,落在老唐肩上,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,叫了一声,声音很轻,像是在问“你怎么了”。
老唐没有动。
“老唐。”路明非说。
老唐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很深的、很沉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的东西。
“明明,”他说,“我感觉到他了。”
路明非看着他。“谁?”
“我的弟弟。”老唐说,“他醒了。我能感觉的到,他在叫我。”
“但他的状态很不对劲,直觉告诉我,这根本不是康斯坦丁,更像是...一只野兽?”
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多,越来越杂。
有人在喊“疏散”,有人在喊“集合”,有人在喊“不要慌”。
但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,他们只是跟着警报声跑,跟着人群跑,跟着指挥跑。
作为一所军事化的学校,服从命令一直都是卡塞尔的优良传统。
广播忽然响了。
诺玛的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传出来,平静,冰冷,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警告,卡塞尔学院遭遇龙族入侵。所有学生立即返回宿舍,关好门窗,不要外出。”
“执行部已接管校园安保,请勿恐慌。重复,所有学生立即返回宿舍,关好门窗,不要外出。”
“这次的敌人十分危险,请各位学员注意安全,不要外出。”
路明非听着那广播,觉得有点不对。
不是内容不对,是语气不对。
诺玛的声音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。
那种平静不是真的平静,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
走廊里的学生开始往回走。
有人小声嘀咕,有人皱着眉头,有人一脸无所谓地打着哈欠。
他们没有恐慌,因为他们不知道冰窖里有什么。
他们只是服从命令,就像之前服从自由一日的疏散命令一样。
但路明非知道。
他知道冰窖里有什么,他知道那个罐子里装着什么,他知道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意味着什么。
他看了大天狗一眼。
大天狗微微点头,转身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那片被红色警报灯染红的夜空。
他的手还按在刀柄上,没有松开。
路明非走到老唐身边,站在他旁边。
两个人并肩站着,看着窗外那片被红光染红的天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,是很多人的。
那声音很重,很急,像是有人在跑步。
路明非转过头,看见古德里安教授从楼梯口跑上来。
他的西装歪歪扭扭的,领带飘在肩上,头发乱得像个鸡窝。
他的脸涨得通红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他看到路明非,眼前一亮。
“路明非!”他跑到路明非面前,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,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
路明非看着他。
“教授,我没事。出什么事了?”
古德里安直起身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他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紧张,有焦虑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知道什么但不敢说的东西。
“冰窖……冰窖里的东西醒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被人听见,“施耐德教授已经派人过去了。校长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路明非沉默了一秒,“校长知道我会做什么?”
古德里安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了一下。
“校长说,如果那个东西醒了,你一定会去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说让你小心。还说……学院会无条件支持你的。”
路明非看着古德里安那张疲惫的脸,忽然有点想笑。
校长那个老头,嘴上说着“如果需要”,实际上是在说“你看着办”。
他从来不直接命令路明非做什么,但他永远知道路明非会做什么。
“教授,”路明非说,“帮我跟校长说一声谢谢。”
古德里安点点头,转身要走,忽然又停下来。
“路明非,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很低,“注意安全,活着回来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楼梯口。
路明非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那片被红光染红的天,看了很久。
“老唐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在这等着,哪里都不要去。”
老唐看着他,“明明,你要去?”
“去。”路明非说,“那是你弟弟,而且他现在状态很不对劲。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。”
老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因为他知道说什么也没用,路明非的性格就像是一头倔驴,一旦认准了,怎么也拉不回来。
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
老唐只是点了点头,伸手摸了摸小黑龙的头。
小黑龙叫了一声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“小心”。
路明非转身往外走,大天狗跟在他后面。
“大天狗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留下看着老唐,别让他乱跑,我怕他做傻事。”
大天狗沉默了一秒。
“龙君,属下——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路明非打断他,语气不容拒绝。
大天狗没有再说话。
他停下脚步,站在宿舍门口,看着路明非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他的银色的眼睛在红色的警报灯下闪着光,像两颗燃烧的星星。
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大部分学生都回了宿舍,关上了门。
偶尔有几扇门开着一条缝,有人从缝隙里往外看,看见路明非走过,又把门关上了。
路明非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,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。
红色的警报灯一闪一闪的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墙上,像是另一个自己在跟着他走。
莫名的孤独。
他走得很慢,很稳。
不像是去打架,不像是去救人,像是在散步。
他走到楼梯口,往下看了一眼。
楼梯间很暗,只有红色的警报灯在闪,那一级一级的台阶往下延伸,像是通往深渊的路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往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