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执行部。
施耐德站在巨大的屏幕前,看着上面跳动的数据。
他的脸上戴着呼吸面罩,氧气瓶的管子从面罩上垂下来,连在身后的小车上。
他的呼吸声很重,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。
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屏幕上闪烁的红光,一眨不眨。
“冰窖的温度在上升。”旁边的专员说,“已经突破了安全阈值。现在是一千二百摄氏度,还在继续上升。”
“能确认目标身份吗?”施耐德问。
专员调出了另一组数据。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地跳动,像是一颗狂乱的心脏。
“诺玛确认了。”专员的声音在发抖,“是四大君主之一的青铜与火之王。能量特征与学院档案中的记录吻合。”
施耐德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青铜与火之王。
初代种。
那个在沉睡了几千年的龙王,现在在卡塞尔学院的冰窖里苏醒了。
“炼金矩阵呢?”他问。
“已经激活。冰窖四壁的炼金矩阵正在运转,目前……暂时困住了目标。”
施耐德点了点头。
冰窖不是普通的地下室,那是一个巨大的炼金领域,四壁刻满了炼金矩阵,地面铺着炼金符文,天花板嵌着炼金结界。
那些矩阵和符文是几百年来无数炼金师的心血,每一道刻痕都蕴含着强大的炼金力量。
(卡塞尔没有几百年历史不代表炼金矩阵没有)
它们能压制龙类的力量,能困住龙类的行动,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学院。
但施耐德知道,那些矩阵困不了太久。
冰窖里关着的东西,不是普通的龙类。
那是初代种,是龙王,是世间最为尊贵的存在之一。
“炼金矩阵能撑多久?”他问。
专员摇了摇头。
“无法精确计算。诺玛说,根据能量消耗速度估算,大概……十五分钟。如果目标继续暴走,可能更短。”
十五分钟。
施耐德在心里算了一下,从执行部到冰窖,最快的专员也要跑十分钟。
加上准备时间,十五分钟勉强够。
但一般的专员过去完全就是送菜,根本没用。
虽然这话很难听,但这就是残酷的事实。
“调配诺玛5%的空闲资源待命。”施耐德下令,“随时准备支援。”
“是。”
施耐德转过身,看着窗外那片被红光染红的夜空。
冰窖的方向,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闪烁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燃烧。
那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。
“路明非,”他轻声说,“你会去吧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下一刻,门被推开了。
昂热走进来,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领口别着一枚暗银色的胸针。
他的步伐很稳,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好像外面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的手里端着一杯红茶,茶还冒着热气。
“校长。”施耐德微微欠身。
昂热点了点头,走到屏幕前,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喝了一口茶。
“青铜与火之王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“四大君主之一。”
“是。”施耐德说,“炼金矩阵还能撑十五分钟。之后……”
“之后他会冲出来。”昂热接过话,“然后整个学院都会变成一片火海。”
“再然后,他的火焰会点燃整个芝加哥。”
施耐德没有说话。
昂热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呢?”他问。
施耐德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觉得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路明非会阻止他。”
昂热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很自信。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他说,“那孩子,从来的第一天起,就一直在给我们惊喜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那片被红光染红的夜空。
“放心吧,”他说,“那孩子会阻止这一切的。”
话音未落,整栋楼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轻微的晃动,而是一种从地基深处传来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撞击的震动。
墙壁上的裂缝在那一瞬间又多了几条,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施耐德扶住桌子,稳住身体,防止自己被轮椅带着跑。
昂热站在窗边,纹丝不动,手里的红茶一滴都没洒。
警报声变得更加急促,更加刺耳了。
红色的警报灯闪烁的频率快了一倍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诺玛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平静中带着一丝紧迫。
“警告,炼金矩阵能量下降速度超出预期,当前剩余能量百分之四十二。”
“预计还能维持……六分钟。重复,炼金矩阵预计还能维持五分钟。如果目标继续以当前强度冲击,时间将进一步缩短。”
施耐德的脸色变了。
五分钟。
五分钟能干什么?正常人从宿舍走到教室都不太够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问。
“目标的攻击强度在持续增加。”诺玛说。
“炼金矩阵的损耗速度比预估快了百分之六十,冰窖四壁的炼金刻痕已经开始崩裂,地面符文有百分之三十已经失效。”
屏幕上,冰窖的实时画面出现了。
那些曾经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炼金墙,此刻已经暗淡了大半。
墙上的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,越来越大。
地面上的符文有的已经彻底熄灭,有的还在闪烁,但亮度越来越弱。
这些价值无法估量的古董正在被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暴力摧毁。
画面的中央,那团火还在燃烧。
它站在牢笼的最深处,全身的火焰比刚才更旺了。
那些火焰已经不是单纯的橘红色,而是带着一种刺眼的白金色。
它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,石板已经融化成岩浆,缓缓向四周流淌。
炼金墙在它的冲击下剧烈地颤抖,像是随时都会碎裂。
昂热看着那个画面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路明非进去了吗?”他问。
诺玛沉默了一秒,似乎是在读取数据。
“路明非已进入冰窖。目前正在向目标所在位置移动。”
昂热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他说。
他转过身,看着施耐德。
“让所有人都撤出来。”他说,“冰窖里的人,除了路明非,全部撤。”
施耐德愣了一下。
“校长——”
“炼金矩阵挡不住他了。”昂热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,“再有人留在里面,只会碍事。”
施耐德沉默了一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所有人撤离冰窖。”他对着通讯器下令,“立刻。这是校长的命令。”
通讯器那头传来几声迟疑的回应,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。
昂热站在窗边,看着那片被红光染红的夜空。
他的手插在口袋里,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普通的日落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忽然开口,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对了,”他说,“把我们的屠龙宝刀给我们的英雄送过去,英雄怎么能不配宝刀呢?”
施耐德愣了一下。
他看了昂热一眼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诺玛,”他说,“听到了吗?”
“听到了。”诺玛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“正在调配人员。预计十分钟内送达冰窖入口。”
昂热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,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。
“路明非,”他轻声说,“交给你了。”
冰窖深处。
路明非站在那片黑暗里,看着那团跳动的火光。
他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动。
每一次震动,都让地面微微颤抖。
那些震动很有节奏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敲什么。
但节奏比刚才更快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加速。
他往前走,脚下的石板是滚烫的,透过鞋底都能感觉到那灼热的温度。
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味道,混着那种说不清的古老气息。
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,经过一扇又一扇门。
那些门有的开着,有的关着,有的被什么东西撞变了形。
墙壁上有焦黑的痕迹,地面有融化的痕迹,天花板上挂着凝结的金属液滴。
然后,他看见了那团火。
它站在冰窖的最深处,被一道道炼金墙包围着。
那些炼金墙散发着暗金色的光,但它们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。
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
有几面墙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崩裂,炼金符文在裂缝处剧烈地闪烁,然后一片一片地暗了下去。
那团火比刚才更大了。
它身上的火焰不再是单纯的橘红色,而是带着一种刺眼的白金色,甚至正在朝着无色转变。
白金色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焰,狂暴的火元素在其中涌动。
它脚下的石板已经完全融化了,变成了一片沸腾的岩浆。
岩浆向四周流淌,所到之处,炼金符文被烧毁,炼金墙被烧穿。
它站在那里,像一轮从地下升起的小太阳。
路明非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那团火,看了很久。
那团火也看着他。
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火焰中闪烁,像是两颗燃烧的星星。
它们看着路明非,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路明非读不懂的东西。
那东西很复杂。
像是在看一个认识的人,又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像是在期待什么,又像是在害怕什么。
“你不是……我要找的……”那团火说话了,声音沙哑,低沉,“你是……谁?”
路明非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,默默地注视着。
“路明非。”他说。
那团火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路明非……”它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,“我不认识你……但我知道你……你的身上……有他的气息……”
“谁?”路明非问。
“哥哥……”那团火的声音变得更低了,“我的哥哥……他在哪里?”
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在宿舍。”他说,“等你回来。”
那团火的火焰跳动了一下。
“宿舍……”它又重复了一遍,“宿舍……是什么地方?”
路明非没有回答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团火,看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。
他知道,那不是老唐要找的弟弟。
那不是那个蜷缩在罐子里的小小的、安静的、沉睡的身影。
那是别的东西。
是被人唤醒的、被污染了的、宛若野兽一样的东西。
但它还在找。
它还在找它的哥哥。
路明非站在那里,看着那团火,看着那些正在碎裂的炼金墙,看着那个被困在牢笼里的、疯狂的、悲伤的身影。
“老唐,”他轻声说,“你弟弟……醒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火焰在燃烧,只有炼金墙在碎裂,只有那双猩红色的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。